客栈里,灯点着。
陆云溪和燕绫娇坐在桌边,看着对面那个人。
琳秋婉。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灯芯噼啪的轻响。
“你说什么?”
陆云溪先开口。
“他还活着?”
琳秋婉转过身。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苍白,疲惫,眼底青黑一片。
但她点了头。
“活着。”
陆云溪愣住了。
燕绫娇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
“谢霖川……没死?”
燕绫娇问。
琳秋婉摇头。
“没有。”
“我在京城看见他了。”
她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巷子里相遇,到谢霖川让她走,到她假意答应,到谢霖川一个人进宫。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我去求见武昭,被拦在门外。”
“厉昆仑告诉我,他被打入无间秘境了。”
陆云溪脸色变了。
“无间秘境?”
燕绫娇也皱起眉。
“那地方……”
琳秋婉看着她。
“你知道?”
燕绫娇点头。
“狱镜司最深处的牢狱,关的都是最凶恶的犯人。”
“进去的,没有活着出来的。”
她顿了顿。
“听说有七层,每一层都有幻境虚影杀人。撑不过,就死在里面。”
琳秋婉的手指,微微蜷缩。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知道。”
她说。
陆云溪看着她。
“你想怎么办?”
琳秋婉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两人。
“我想见武昭。”
“但他不见我。”
她顿了顿。
“所以……”
燕绫娇看着她。
“所以什么?”
琳秋婉说:
“我想请你们进宫。”
“帮我问问他。”
陆云溪愣了愣。
“问他什么?”
琳秋婉说:
“问他打算怎么办。”
“问他……有没有可能放人。”
燕绫娇皱眉。
“武昭能放?”
琳秋婉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燕绫娇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包在我身上。”
“不过,我可不敢保证能问出来。”
琳秋婉点头。
“多谢。”
陆云溪也站起来。
“我也去。”
琳秋婉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微微欠身。
“多谢。”
……
第二天。
御书房。
武昭坐在案后,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燕绫娇,赤阳派门主。
陆云溪,叶知秋的首徒。
两人坐在下首,端着茶,一副闲聊的样子。
“陛下最近气色不错。”
燕绫娇开口。
武昭看着她。
“是吗?”
燕绫娇点头。
“比上次见您,精神多了。”
武昭没说话。
陆云溪接话:
“春风秋雨门那边,重建得差不多了。”
“多谢陛下派人帮忙。”
武昭看着她。
“应该的。”
陆云溪点头。
“师父如果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武昭沉默了一瞬。
“叶门主的事,朕也很难过。”
陆云溪低下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燕绫娇又开口:
“对了,陛下,赤阳派最近收了一批新弟子,资质都不错。”
“回头有空,陛下可以去看看。”
武昭看着她。
“燕门主有心了。”
燕绫娇笑了笑。
“应该的。”
又是一阵沉默。
武昭放下手里的笔。
靠回椅背。
看着两人。
“说吧。”
燕绫娇一愣。
“说什么?”
武昭看着她。
“你们俩,一大早进宫,就为了跟朕聊这些?”
燕绫娇和陆云溪对视一眼。
武昭继续说:
“朕知道你们来干什么。”
他顿了顿。
“是不是想问朕什么事?”
燕绫娇张了张嘴。
武昭打断她。
“希望不是那个琳秋婉让你们来的。”
“也希望不是来问谢霖川的事。”
燕绫娇沉默了。
陆云溪也沉默了。
武昭看着她们。
“朕猜对了?”
两人没说话。
武昭叹了口气。
“她让你们来的?”
燕绫娇点头。
武昭靠回椅背。
看着屋顶。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告诉那个琳秋婉。”
“谢霖川的事,朕自有定夺。”
“让她别插手。”
“也别再找人来了。”
他看向两人。
“听懂了吗?”
燕绫娇和陆云溪沉默。
武昭等着。
终于,燕绫娇开口。
“陛下,我就是想问问……”
武昭打断她。
“别问。”
两个字。
斩钉截铁。
燕绫娇闭上嘴。
武昭挥了挥手。
“回去吧。”
两人站起身。
往外走。
走到门口,陆云溪忽然停住。
回头。
“陛下。”
武昭看着她。
陆云溪问:
“他还能出来吗?”
武昭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无间秘境,七层。”
“撑得过,就出来。”
“撑不过,就死。”
他看着陆云溪。
“这是他自己选的。”
陆云溪站在原地。
看着武昭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
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御书房里,只剩下武昭一个人。
他坐在案后。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继续批那些奏折。
屋里很安静。
只有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