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从侧面冲出来。
挡在赤烬面前。
琳秋婉。
赤烬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
暗金色的眼眸里,光芒微微跳动。
“你拦我?”
琳秋婉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距离不过三尺。
她能看清他眼底那跳动的暗金光芒。
能看清他脸上那些血迹和伤痕。
也能看清,那张脸,明明是谢霖川的。
但那双眼睛,不是他的。
她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杀了。”
她说。
声音很轻。
却很稳。
赤烬看着她。
“为什么?”
琳秋婉说:
“他们是无辜的。”
赤烬没说话。
琳秋婉继续说:
“虽然他们有错在先,冒犯了你。”
“但那是武昭的事。”
“他们只是奉命行事。”
赤烬看着她。
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
“奉命行事,就不是错了?”
他问。
“他们手里的刀,杀的人,都是奉命行事?”
琳秋婉沉默了一瞬。
“是。”
她说。
“但那是战场。”
“现在是……”
她顿了顿。
“现在是屠杀。”
赤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
“屠杀?”
他重复了一遍。
“你知道当年,也有一批人是这么对我的。”
琳秋婉看着他。
赤烬说:
“四面八方,成千上万。”
“刀枪指着,弓箭对着。”
“喊着口号,说要杀我。”
“然后……”
他顿了顿。
他看着琳秋婉。
“你说,我该不该杀他们?”
琳秋婉沉默。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那些上古的事。
开天剑仙陨落后,他是人界最强者。
后来堕魔,被围攻,被围杀。
死了很多人。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她还是站在他面前。
没有让开。
“他们不是当年那些人。”
她说。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只是听令行事的小兵。”
“有父母,有妻儿,有家。”
“杀了他们,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赤烬看着她。
看了很久。
暗金色的眼眸里,光芒明灭不定。
然后,他开口。
“滚开。”
琳秋婉摇头。
“不让。”
赤烬盯着她。
“你以为吾不敢杀你?”
琳秋婉看着他。
“你敢。”
她说。
琳秋婉看着他。
“我知道你在。”
“谢霖川。”
“你听得到。”
“你出来。”
她对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对着那张熟悉的脸。
“你出来,跟我说句话。”
赤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的眼睛——
那暗金色的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
琳秋婉看见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谢霖川!”
她喊。
那光芒,又闪烁了一下。
更剧烈了。
赤烬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的手,攥紧又松开。
松开又攥紧。
脸上的表情,时而狰狞,时而平静。
像有两个人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琳秋婉盯着他。
盯着那张脸。
盯着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
“你出来!”
她又喊。
“谢霖川!”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姑娘,让开!”
是那个将领。
他带着人,又围上来了。
刀枪指着赤烬。
弓箭对着他。
“这是朝廷要犯!你不能护着他!”
琳秋婉回头,看着他们。
“放下刀。”
她说。
那将领一愣。
“什么?”
琳秋婉说:
“不想死的话,就放下刀。”
“别再围攻他。”
那将领脸色一变。
“姑娘,你什么意思?”
琳秋婉看着他。
“我是在救你们。”
那将领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嘲讽。
“救我们?”
“姑娘,你睁眼看看,我们多少人?他多少人?”
“就他一个,还能翻了天?”
琳秋婉摇头。
“你们不懂。”
那将领不耐烦了。
“少废话!来人,把她拉开!”
几个士兵冲上来。
琳秋婉没动。
只是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那副不知死活的样子。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人的低吼。
是……什么野兽苏醒的声音。
琳秋婉猛地回头。
赤烬站在那儿。
浑身,暗金色的火焰,疯狂燃烧。
那双眼睛——
不再是刚才那种明灭不定的挣扎。
而是一种彻底的、纯粹的……
暴怒。
他看着那些士兵,那些将领,那些密密麻麻的人。
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蝼蚁。”
他说。
“找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动了。
快得像一道暗金色的闪电。
不是冲向那些士兵。
而是——
冲向琳秋婉。
一拳轰出!
琳秋婉瞳孔骤缩。
躲不开。
太快了。
她只能拔剑。
三尺凌霜横在身前。
冰蓝色的剑芒,瞬间亮起。
铛——!!!
拳剑相撞。
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琳秋婉整个人,像被一座山撞中,倒飞出去。
飞了十几丈,砸在一堵墙上。
墙塌了。
她陷在废墟里。
手里,还握着剑。
但剑——
断了。
三尺凌霜,从中间断成两截。
剑尖那一半,落在她身边。
剑柄这一半,还在她手里。
冰蓝色的光芒,彻底熄灭。
只剩下两块冰冷的铁片。
琳秋婉看着那断剑。
愣住了。
这剑……
是她的命根子。
是……
碎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剑在抖。
心也在抖。
不是疼。
是……空。
一种说不出的空。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句话。
剑毁人亡。
剑修,本命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这是宿命。
她一直不信。
但现在……
她低头,看着那块断剑。
看着上面那黯淡的冰蓝纹路。
忽然觉得,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也碎了。
不是剑。
是剑心。
是她修行这么多年,凝练出来的剑心。
剑碎了,剑心也跟着碎了。
再加上那道心之誓的反噬——
她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
血落在断剑上。
染红了那些冰蓝的纹路。
她整个人,瘫在废墟里。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耳边,嗡嗡作响。
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喊。
有人在叫。
有人在跑。
但她听不清。
她只是看着手里那块断剑。
看着它。
看着……
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不是外面的声音。
是里面的。
很轻。
很远。
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这就是……”
“剑毁人亡吗?”
她喃喃道。
没人回答她。
只有那些远处的喊杀声。
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