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说说那最后一组,“夕阳红”观光团。
沙益和张义兴这俩人,那是真不着急。
别的组那是百米冲刺,这俩人是在逛早市。
俩人任务和邓抄他们一样。
都是海上飞机,接到任务后。
俩人向码头走去。
沙益一步三晃,嘴里还哼哼唧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澳洲碰瓷的。
张义兴在旁边搀着。
“叔,您慢点,前面有个坑。”
“哎哟……这澳洲的地咋也不平呢……”
等这爷俩磨磨蹭蹭到了码头,好家伙,正好赶上一出大戏。
海面上。
一架白色的水上飞机,螺旋桨转得跟风火轮似的,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海浪都退避三舍。
邓抄和宋雨琪俩人已经坐在飞机上了。
这会儿刚滑行完,机头猛地往上一抬。
嗖!
直接旱地拔葱,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大仰角窜上了天。
虽然隔着老远,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啥样,但光看那飞机跟喝了假酒似的飞行姿态。
一会儿大侧身,一会儿猛俯冲,就能脑补出里面的惨烈状况。
事实上,此时机舱内的GoPro镜头,正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幕。
宋雨琪倒是兴奋,趴在窗户上哇哇乱叫,那是真刺激。
但旁边的邓抄就不行了。
因为飞机剧烈的颠簸和离心力,他整个人死死地贴在座椅靠背上,那张老脸因为过载和惊恐,五官都挤到了一起,看着跟个揉皱了的包子似的。
但他手里还死死拿着线和珠子,眼珠子瞪得溜圆,正试图在剧烈的抖动中,把线穿进珠子里。
码头上。
沙益手搭凉棚,仰着脖子看着那架在天上画龙的飞机。
“啧啧啧。”
沙益摇了摇头,一脸的悲天悯人。
“义兴啊,看见没?”
“这就叫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人儿先受罪。”
“光看这飞机飞得跟抽风似的,我就知道抄儿现在的血压肯定比高度还高。”
“幸亏咱们晚了一步,不然上面就是我俩先体验了。”
张义兴吞了口口水,眼神有点直。
“叔……那个……那个也是咱们一会的任务啊?”
“……”
沙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忘了这茬了。
这哪是看热闹啊,这是在看自己的预告片啊!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天上飞的咱们先不提,咱们看看地上跑的。
范成成和李辰这一组,还有Baby和鹿含那一组,这会儿正坐在越野车上,往那个任务点赶。
这路是真难走。
全是沙子,还得翻沙丘。
车子开得跟过山车似的,一会上一会下。
范成成坐在副驾,手抓着扶手,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情还挺美。
突然。
他指着天上一个小黑点。
“辰哥!你看那是啥?”
李辰眯着眼瞅了瞅。
“飞机吧?看着像咱们刚才看见那架。”
那是宋雨琪他们。
这会儿飞机正玩特技呢。
一个大俯冲,紧接着一个大爬升。
光是看着都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惨了。”
范成成拍了拍屁股底下的真皮座椅。
“脚踏实地。”
“这吉普车多稳当,这才是男人的浪漫。”
李辰也点头。
“就是,端个水而已,我有麒麟臂,稳得一批。”
这俩人。
此时此刻。
还在那做着“从容通关”的美梦。
到了任务点。
那个戴墨镜的外国考官已经在等着了。
手里拿着两个量杯。
500l。
还有两个大水杯,满满当当,水面都快跟杯口齐平了。
稍微一晃荡就能洒出来。
“两位,请吧。”
考官把水杯递过去,那普通话虽然烫嘴,但意思很明确。
上刑场了。
范成成接过水杯,掂量了一下。
“就这?”
他转头看李辰,眉毛一挑,那叫一个得瑟。
“辰哥,这杯子连个盖都没有,看不起谁呢?”
“起码给个盖子让我们拧开啊。”
李辰更是豪横。
他单手抓着水杯,稳如泰山。
“成成,一会咱们给导演组上一课。”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核心力量,什么叫一滴不洒!”
俩人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那辆经过改装的特技吉普车。
这车看着就凶。
轮胎比人腰都粗,底盘高得离谱,防滚架那是焊死的。
司机是个澳洲大胡子。
看着这俩不知死活的嘉宾,大胡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那笑容。
跟看见小白兔的大灰狼似的。
“Ready?”
大胡子问了一句。
“Go!”
范成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轰!!!
引擎的咆哮声,瞬间炸裂。
那根本不是起步。
那是弹射。
巨大的推背力,直接把范成成和李辰拍在了座椅靠背上。
范成成手里的水杯猛地一晃。
哗啦!
先洒了二两,给裤裆降了降温。
“卧槽!”
范成成一声怪叫,赶紧把杯子举高。
但这只是个开始。
车子冲进沙滩。
大胡子司机显然是把这当成WRC决赛现场了。
前面有个小沙丘。
正常人开车,那是得减速,慢行。
这大胡子不。
油门踩死。
嗡——
车子腾空了。
是真的飞起来了。
那一瞬间。
范成成感觉自己变成了失重的宇航员。
手里的水杯里的水,也不受重力控制了,飘了出来,在空中形成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那是艺术。
如果不拍在脸上的话。
砰!
车子落地。
巨大的冲击力,让减震器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那些飘在空中的水。
啪叽。
全糊在了范成成脸上。
免费洗脸。
深度清洁。
“噗!”
范成成吐出一口咸涩的海水(或者是刚才杯子里的水),发型已经塌了,跟只落汤鸡似的。
“慢点!大哥!慢点!”
“My water!My face!”
范成成开始飙散装英语。
旁边李辰更惨。
他不是号称麒麟臂吗?
他死死抓着杯子,试图用肌肉对抗惯性。
但大胡子司机不想给他这个面子。
一个急转弯。
S形漂移。
沙子漫天飞舞。
李辰的胳膊肘狠狠地撞在车门上。
手一抖。
半杯水直接泼进了领口里。
透心凉,心飞扬。
“啊!!!”
大黑牛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这哪是端水大师啊。
这分明是自动喷淋系统测试员!
车子在沙滩上疯狂扭动。
一会神龙摆尾。
一会旱地拔葱。
俩人在后座上。
东倒西歪。
人仰马翻。
别说护着水了。
能护着自己不被甩出去就算烧高香了。
终于。
漫长的三分钟结束了。
车子一个急刹。
停在了终点线前。
大胡子司机回头,比了个大拇指。
“Nice!”
Nice你大爷!
范成成推门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扶着车门,干呕了两声。
手里那个杯子。
里面晃晃悠悠的。
剩下个底儿。
李辰也好不到哪去。
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一样。
那个引以为傲的麒麟臂,这会儿还在那哆嗦呢。
考官走过来。
依然面无表情。
拿出量杯。
“倒。”
范成成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把那点可怜的存货倒进去。
李辰也倒进去。
两人眼巴巴地盯着那个刻度线。
液体缓缓上升。
500……
600……
最后。
停在了700l的刻度上。
离及格线900l。
还差整整200l。
也就是两口水的量。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像是在嘲笑这两个落汤鸡。
“差一点……”
范成成看着那个量杯,眼珠子都红了。
“就差一点!”
“刚才那个大回环,我要是把嘴闭上,没准就把那口水省下来了!”
李辰瘫坐在地上。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远处传来了另一阵引擎轰鸣声。
又一辆吉普车冲过来了。
那是Baby和鹿含。
这辆车开得比刚才那辆还野。
远远看去。
那车都不是在地上跑。
是在浪尖上飞。
车里。
传来了两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那分贝。
比海豚音还高。
滋——
急刹车。
沙子扬了范成成一脸。
车门打开。
Baby先下来了。
头发……嗯,很有艺术感。
像是刚做了个离子烫,然后被雷劈了。
她手里那个杯子。
不用量了。
肉眼可见的空。
就剩个杯底润了润色。
紧接着。
鹿含爬出来了。
是真的爬。
这孩子本来就晕车。
这会儿脸色煞白,眼神涣散,整个人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他手里的杯子倒是抓得紧。
就是里面……
一滴都没了。
“姐……”
鹿含声音虚弱,跟蚊子哼哼似的。
“水呢?”
Baby看了一眼他的杯子。
又看了一眼他湿漉漉的裤子。
叹了口气。
“小鹿啊。”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回不来了。”
“比如水。”
考官过来量了一下。
Baby那点存货。
加上鹿含那一滴不剩的空气。
总共400l。
连及格线的一半都不到。
惨。
太惨了。
四个人。
两组战队。
就在这澳洲的烈日下。
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一排。
全军覆没。
范成成看着鹿含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惨了。
毕竟。
他还剩下800l呢。
这就是对比产生的幸福感啊。
“没事。”
范成成拍了拍鹿含的肩膀。
“兄弟。”
“虽然我们输了。”
“但我们洗了个澡啊。”
“这波不亏。”
鹿含抬起头。
看着范成成。
那个眼神。
要是能杀人。
范成成现在已经变成刺身了。
“滚……”
四个倒霉蛋在这边怀疑人生。
而此时。
天上那架水上飞机。
再次路过他们头上。
还在盘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