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的半个脑袋从李辰的领口露出来，两人挤在一件防寒服里的画面极其荒谬。
几个围观的科考队员终于绷不住了，转过身去，肩膀抖成了筛子。
老赵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方法正确。在没有其他保暖设备的极端情况下，这是最有效的复温手段。合格。”
陈默在帐篷里盯着监视器，拍了一下大腿。
“这画面太好了。”
他抓起笔在本子上写——“李辰塞假人，四机位全留，配个心跳音效。”
最后一组。
红队Baby和小鹿。
小林站在旁边指导。两个人配合得又快又稳。
Baby负责检查冻伤等级，小鹿负责准备物资。
小林在旁边报步骤，两人一步一步跟着做。
温水复温。
纱布隔指。
松散包扎。
保温毯裹躯干。
暖贴贴腋下。
全程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小林看完，转头看陈默的摄像头方向。
“红队Baby、小鹿组，操作完全正确。满分。”
全场安静了两秒。
邓抄第一个炸了。
“赢了！”
他一把搂住王保强的脖子，原地蹦了两下。
“赢了赢了赢了！红队赢了！”
陈默从帐篷里走出来，站在白板前面更新比分。
第三轮三项比拼结束。
红队总积分：十四分。
蓝队总积分：十一分。
红队反超三分，逆风翻盘。
邓抄指着蓝队那排人，嘚瑟得浑身发抖。
“陈贺！你不是天才吗！热水治百病是吧！截肢式急救是吧！”
邓抄越说越兴奋，转头冲陈默喊。
“导儿！赶紧的！把铲企鹅粪便的工具给他们发了！让他们感受一下南极的味道！”
陈贺蹲在地上，满脸生无可恋。
沙益捶着老腰摇头叹气。
李辰低头不说话，范成成缩在后面装透明人。
陈默站在白板旁边，手里转着马克笔。
他看了看邓抄那张嘚瑟到变形的脸，又看了看蓝队那群霜打的茄子。
“惩罚的事。”
陈默停了一下。
所有人看着他。
“取消了。”
邓抄的笑容卡住了。
“啥？”
“生物垃圾清理的惩罚，取消。”
陈默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扔。
“今晚，全员包饺子。”
大厅里愣了三秒。
陈贺第一个跳起来。
“包饺子？真的？”
“真的。面粉和馅料都从国内带来的。猪肉白菜，韭菜鸡蛋，两种馅。”
陈默话还没说完，陈贺已经开始原地转圈了。
“饺子！南极的饺子！我要吃一百个！”
沙益也站直了。
“小陈，这是你干的最人事的一件事。”
Baby拍手笑。
小鹿长出一口气。
王保强搓着手嘿嘿傻乐。
邓抄还杵在原地，表情复杂。
“等会儿。”
邓抄指着陈默。
“我们赢了，惩罚取消？那我们赢了图啥？”
“图个开心呗。”
陈默拍了拍他肩膀，往门口走。
“赶紧的，去餐厅。”
科考队员们也跟着往餐厅方向走。
秦班长走在最后面，嘴角那条线终于不是直的了。
小周推着眼镜跟小林并排走，两人小声说着什么，笑了一下。
老赵抱着胳膊大步走在前头，看了一眼李辰，咧嘴笑了一声。
陈默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放慢了脚步，跟前面的人拉开了几步距离。
手伸进防寒服内袋，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U盘盒。
里头存着十几段视频。
都是科考队员家属录的。
有白发老母亲对着镜头说不出整句话的，有三四岁的孩子举着画喊爸爸的，有妻子笑着说一切都好、说完就别过脸去的。
这些视频，他谁都没告诉。
等包饺子包到一半的时候再放。
陈默把U盘盒按回口袋里，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长城站的餐厅不大，十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勉强够用。灶台上已经备好了面粉和调好的馅料。
陈默拿起对讲机。
“张鹏，餐厅四个机位。一号固定全景，二号跟MC，三号拍科考队员，四号机动。”
“到位了。”
MC们涌进餐厅，洗手套围裙。
陈默站在门口，等所有人进去之后，抬手拦住了壮哥。
“赢队和输队的食材，分开放。”
壮哥愣了一下。
“咋分？”
“红队赢了，食材全上。虾，酸菜，腊肉，韭菜，白菜和肉，想包啥包啥。”
陈默顿了顿。
“蓝队输了，只给基础面粉，白菜和肉。”
壮哥咧了咧嘴。
“导儿，这也太狠了吧。”
“去吧。”
壮哥转身进了餐厅。
两分钟后。
陈贺站在蓝队的操作台前，盯着面前那一小盆白菜和一袋面粉。
旁边红队的台上，两大盆调好的肉馅冒着香气。
陈贺的脸绿了。
“陈默！你说好的全员包饺子呢！”
“是全员包饺子啊。”
陈默在门口抱着胳膊。
“没说全员包肉饺子。”
“白菜馅的饺子也是饺子。清淡，养生。”
陈贺指着红队那两盆肉馅，手指直抖。
“那他们呢？”
“人家赢了。”
陈默理直气壮。
邓抄在红队那边已经开始揉面了，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贺儿，白菜好啊。减肥。”
邓抄头也不抬。
陈贺攥着拳头，正要继续抗议。
老赵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盆。盆里是切好的冻豆腐和半袋虾皮。
他把盆往蓝队的台上一放。
“别嫌弃。”
老赵擦了擦手。
“这是我们越冬队的存货。冻豆腐和虾皮，拌白菜里头，比纯肉馅还鲜。”
他停了一下，看着陈贺。
“我们在这儿过冬，半年见不着新鲜蔬菜。你们带来的这些白菜，是我们今年吃过最好的东西了。”
餐厅里安静了。
陈贺张着嘴，愣在原地。
邓抄揉面的手停了。
沙益放下了擀面杖。
李辰抬起头，看着老赵。
没人说话。
老赵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他转身又进了后厨，端出一碟酱油碟和一碟醋。
“包吧。等会儿水开了一起下。”
陈默站在门口，右手摁住了对讲机的通话键。
“张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老赵说那段话的时候，陈贺的表情拍到了吗。”
“拍到了。全拍到了。”
陈默松开通话键。
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
等会儿再放。
让他们先包一会儿。
让这股劲儿再攒一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