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辰仔细看去。
这些人影，确实都是少女。
她们看起来都很年轻，最小的似乎只有十八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
她们穿着不同朝代、不同样式的服饰,有襦裙，有袄裙，有…甚至有几个穿着样式古怪的、像是某种祭祀仪式的长袍。
发式也各不相同，有的盘髻，有的垂辫，有的披头散发。
但她们的面容，却惊人地一致。
每一张脸上，都是扭曲的、狰狞的、充满极致怨毒与仇恨的表情。
她们的眼眶中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却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她们的嘴巴张开到人类难以达到的角度，无声地嘶吼着、诅咒着。
她们死死地盯着封辰和封雨柔，那目光中的恨意，浓稠得如同实质，几乎要将人溺毙。
她们在挣扎。
在血色丝线的束缚下，她们拼命地扭动、撕扯，想要挣脱，想要扑过来。
但那些丝线坚韧得如同天锁，每一次挣扎只会让丝线嵌入得更深，在她们虚幻的形体上留下更深的裂痕。
“雨柔，这……”
封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样的场面，说实话，他以前是真没见过。
封雨柔见状，仰头看着他，笑容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辰哥哥，你不会是让我放了他们吧？”
她顿了顿，那双血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轻得近乎呢喃，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觉得她们……比我重要吗？”
封辰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马说道：
“怎么会呢？雨柔,你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说出口，他忽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策略性的安抚。
在封雨柔和这些素未谋面、早已死去的陌生少女之间，他的选择不能有过任何犹豫。
接着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这些少女怨气这么重，你把她囚禁在你的精神空间里，这对你会不会不太好？”
他确实有些担忧。
九十九条充满怨毒的亡魂，被强行拘禁在意识深处，即便封雨柔实力强大，长此以往会不会有隐患？
那些怨念会不会像慢性毒素一样，日积月累地侵蚀她的神智？
封雨柔闻言，愣了一瞬。
然后，她嘻嘻一笑，那笑容如同乌云散尽后的晴空，灿烂得晃眼。
她拉住封辰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着欢喜。
“辰哥哥这样想就最好了！”
她说道，随即又认真地解释起来，“我告诉你吧，这些少女早就被人下了诅咒了。”
“那种诅咒很恶毒的，她们的魂魄既不能转世投胎，也无法自行消散，只能永远困在这半死不活的状态里，被那个禁婆驱使、奴役，替它捕猎、替它承受伤害。”
“所以呀，就算我不囚禁她们，她们也迟早会在无尽的痛苦中慢慢磨损、崩解，最后化为虚无。”
“与其那样，还不如成为我的食粮呢。被我吃掉，至少她们还能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下去，还能感受到力量被消化的温暖呢。”
封辰听完，明白了封雨柔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
“雨柔，那你这也是做好事啊,你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子！”
封雨柔闻言，有些发愣。
她那双血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里面闪过困惑，还有惊喜！
“做好事？”
她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辰哥哥……不觉得我这样做太过于残忍吗？”
她问得很轻，仿佛这个问题在她心底盘旋了很久很久，却从未有机会问出口。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忐忑,即便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即便她如今抬手间便可灭杀禁婆这等邪物，但在封辰面前，
她依然是那个会害怕被他讨厌、被他疏远的雨柔。
封辰看着她。
握紧封雨柔的手。
“怎么会呢？”
“雨柔，谁要是说你残忍，那我就第一个收拾他。你做什么事情，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他说的是真心话。
在这个危险四伏的世界里，封雨柔是他最可以信任的伙伴之一。
她的存在形式或许与常人不同，她的手段或许在旁人看来血腥残忍，但那份对他毫无保留的亲近与保护，那份纯粹到近乎偏执的依赖与信任！
都是真的。
这就足够了。
“太好了，辰哥哥！”
封雨柔带着欢喜的声音在整个精神空间中响起，掀起一阵阵血色涟漪，
“你果然是喜欢我的！”
封辰脸上也跟着露出笑容。
他看着封雨柔，说道：“雨柔，那你就赶紧解决她们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扭曲挣扎的亡魂，
既然这九十九名少女无法被超度升天，那么还不如化为雨柔的食物。这样也算是另外一种程度的……助她们飞升。
嗯，挺好。
“好，辰哥哥！”
封雨柔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转过身，面对那些被血色丝线层层缠绕的少女亡魂，抬起一只手。
那些血色丝线瞬间收紧。
封辰只来得及看到那些少女亡魂的面容在最后一刻变得更加扭曲！
然后，她们如同被投入烈火中的蜡像，迅速融化、分解、消散，化作一缕缕或深或浅的光点。那些光点有白色的，有灰色的，也有极少数的、带着微弱金色的，尽数沿着血色丝线的轨迹，被吸入封雨柔背后的虚空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九十九个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怨魂，就此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或者说，被转化为封雨柔力量的一部分。
然后，封辰一晃，睁开眼睛。
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那条狭窄、潮湿、充满土腥味的盗洞。
周小兵几人依旧昏迷着，呼吸平稳。吴家三叔、吴天真、沈琼、阿柠也依旧尚未醒来。
而旁边的封雨柔，正睁着一双血色的眼眸，满脸笑容地看着他。
她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精致妖异、赤足披发的模样。
但封辰隐约感觉到，她身上那种危险的气息，比刚才更加凝实了一些。
“雨柔，这就好了吗？”封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