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油彩蹭花了几处,被汗水洇开,像幅泼了水的劣质油画。
黑色短刀握在右手,刀尖血珠顺着刀刃滑落。
他呼吸也有些急促,但比孙教授好得多。
“我一定会在这之前解决你。”
话音未落,上树君左手五指张开向前猛推,掌心涌出浓郁黑雾。
黑雾如有生命般翻滚膨胀,眨眼幻化成一个模糊人形!
无五官,只有大致头颅四肢轮廓,边缘不断逸散黑雾。
人形发出一声低沉嘶吼,贴着地面向孙教授猛扑过去,所过之处碎石落叶被卷起,形成灰黑尾迹。
孙教授哼了一声,左手撑岩壁站起,右手探怀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金色令牌。
令牌色泽温润厚重,正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边缘微有磨损。
他将腰牌向前一推,牌上猛地迸发出浓郁金光,形成一个半透明光罩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黑雾人形撞上光罩,发出一声尖锐嘶鸣。
接触处嗤嗤作响,大量灰白烟雾蒸腾而起。
人形剧烈扭曲,边缘黑雾不断被金光消融,几秒后便炸开化作无数缕黑烟消散。
“能不能坚持到,不是你说了算。”孙教授举着腰牌,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脊背挺得笔直,
“要不是老夫年纪大了,就你这种垃圾,当年一巴掌就拍死。”
他眼中带着一抹无奈。
观山太保的名号,当年在南方几省也是叫得响的,如今却被一个无名蝼蚁逼到苦苦支撑。
“哈哈!”
上树君不屑一笑,“孙耀祖,你年轻时不过一个平凡人,还在这吹牛?”
他手中短刀在指间一转,刀刃上血珠被甩飞,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笑容渐敛,换作冷厉杀意。
孙教授冷笑一声,不再多说,将腰牌又举高几分,金光再次亮起。
两人继续大打出手。
黑雾与金光在山谷中不断碰撞,发出闷雷般的轰鸣,气浪将碎石落叶卷得漫天飞舞。
上树君短刀在黑雾掩护下不断刺出,孙教授凭腰牌和经验一次次挡下,但呼吸越来越重,脚步也越来越沉。
封辰这边。
经过一阵艰难攀爬,封辰率先迈上陡坡顶端。
脚下地面平坦起来,是一片铺满松针的山间台地。
他伸手将沈琼拉上,沈琼又转身拉叶一心,众人一个接一个爬上来,拍打着身上泥土草屑。
转身目光越过矮松,投向前方山谷。
山谷呈狭长椭圆形,谷底比台地低约十几米。
几棵碗口粗松树被拦腰炸断,白生生的断口格外刺目。
地面上有好几个炸开的浅坑,泥土翻卷露出灰黄生土,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火药味。
在那片狼藉空地上,孙教授已半跪在地。
左膝着地,右腿勉强撑着,灰色夹克右肩处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瘦削肩膀和一道刀伤,血迹顺手臂淌下染湿整条袖子。
他左手撑地,手指深插泥土,右手仍高举腰牌,牌上金光比之前黯淡不少,金色光罩堪堪将他笼罩,边缘不断波动,随时可能破裂。
光罩周围弥漫着浓郁黑雾,如有生命的藤蔓层层缠绕,不断挤压腐蚀,接触处嗤嗤作响,蒸腾起灰白烟气。
孙教授被困其中。
旁边,上树君双手不断变换手势,嘴唇快速翕动念诵着什么。
每次手势变化,黑雾便更浓郁一分。
他额头也沁出汗珠,脸上油彩被冲得一道一道,表情狰狞。
已到了最后时刻。
“老孙!坚持住!”
陈教授刚爬上平台便大喊一声,嗓门大得像铜钟。
他身体前倾便朝山谷冲去,两条腿快速交替,速度快得完全不像年过花甲的老人。
封辰有些意外,这老教授果然骨子里有股劲儿。
陈教授边冲边右手一挥,一块拇指长短的白色玉佩从掌心飞出。
玉佩散发着柔和白光,拖着一道淡淡光尾朝孙教授方向飞去,触及黑雾时黑雾像被烫到般猛地收缩,发出嗤嗤声。
与此同时,上树君也看到了从台地上冲下来的封辰一行人。
他瞳孔猛缩,脸色刷地狰狞起来,额头青筋突突跳动,牙关紧咬。
“该死。还是来了。”
他原以为能很快拿下孙教授,没想到这老头的反抗之力比他预想重得多。
金色腰牌邪门,几次杀招都被挡回,加上老头精通奇门遁甲,几次致命攻击都被他小位移躲过。
拖到现在,追兵果然到了。
上树君怒喝一声,震得松针簌簌掉落:“你们以为能靠近得了吗?”
他猛地撤回催动黑雾的双手,十指交握结出一个诡异手印,嘴唇快速翕动念出急促咒语。
“给我炸!!”
他双手猛地向上一抬。
封辰脚步骤然一顿。
脚下地面传来细微震动,从山谷向四周迅速扩散,频率越来越高,强度越来越大。
前方地面突然冒出阵阵暗红火光,从泥土缝隙中透出。
紧接着砰砰砰一阵剧烈炸响,埋在地下的炸药被引爆了。
爆炸掀起的泥土碎石如喷泉冲天而起,冲击波将周围松树吹得剧烈摇晃。
陈教授刚好冲到爆炸范围附近,被冲击波迎面撞上,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老花镜飞出老远。
“教授!”
雪梨杨大喊一声,几步冲到陈教授身边将他扶起。
陈教授脸色发白但意识清醒,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一时间现场危急起来。
爆炸还在继续,硝烟弥漫,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上!”
老胡低喝一声,率先冲出。
王胖子紧随其后,右手攥着摸金符,淡金光芒在硝烟中醒目。
沈琼从另一侧包抄,举枪对准硝烟中若隐若现的黑衣人身影。
众人与上树君交手。
上树君虽只一人,实力确实不差,身形在硝烟中快速移动,短刀不断刺出,黑雾化作雾团砸向众人。
老胡八卦罗盘亮起青光挡下雾团,王胖子摸金符金光大盛驱散黑雾,沈琼枪声有节奏地追着黑衣人移动轨迹。
上树君抵挡一番后发觉不对。
这些人比他预想难缠,尤其是那胖子手里的月牙状东西,金光让他浑身不舒服,体内黑雾不听使唤乱窜。
拿罗盘的大个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跑。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猛朝王胖子虚刺一刀,趁王胖子举符格挡瞬间转身就朝密林窜去,速度快得惊人。
沈琼出手了。
她从腰间抽出铜钱小剑,剑身散发青黄微光。
手腕一抖,小剑脱手飞出,划出一道青黄光线,眨眼追上黑衣人。
剑尖触及黑衣人后背黑雾时,黑雾自动向两侧翻涌让出通道,小剑毫无阻碍刺入后背。
铜钱小剑钉入瞬间,剑身青黄光芒猛地一亮,化作无数细密光丝沿黑衣人身体扩散,将黑雾一层层剥开消融。
黑衣人周身黑雾以肉眼可见速度溃散。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保持着奔跑姿势凝固在原地。
众人又是一番合力攻击。
最终,上树君被拿下了。
他趴在地上,双手被反拧捆住,双腿也被绑了个结实。
身上多处枪伤渗血,脸上油彩花得不成样子,露出高颧骨、深眼窝的粗糙面容,约三四十岁年纪。
他艰难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扭曲、绝望而疯狂的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沾血的牙齿。
“你们以为这事就像现在这样结束了?”
“一切都在我们的计算之中。你们都会死的。”
说完他腮帮子一鼓,牙齿就要咬合,封辰之前见过,那六个黑衣人就是这样咬碎毒牙自尽的。
所以这次不同了。
封辰早有防备,在黑衣人牙齿即将咬合的瞬间,右手挥出镇尸钉。
暗沉光芒精准刺入黑衣人第四、第五节颈椎之间。
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像滩烂泥软了下去,四肢同时失去力量,下巴也无力垂下,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满是惊恐和不甘。
脊柱被贯穿,颈部以下神经信号全被截断。
“想自杀,那是不可能的。”
“把知道的事都吐出来,我会给你个痛快。”
封辰淡淡道,
黑衣人趴在地上,只剩眼珠和嘴唇能动,喉咙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后勤人员快速上前,用撬棍卡住他的嘴进行全身搜查。
口袋里的东西被一一掏出装进证物袋:备用短刀、压扁的烟盒、打火机、细钢丝绳、几枚硬币、一张标注着几个位置的地图!
其中一个正是这片山谷。
这时,陈教授和雪梨杨将孙教授从山谷下扶了上来。
孙教授脚步踉跄,左腿不敢用力,右肩伤口血液已开始凝固。
他左手搭在陈教授肩上,右手还攥着那面腰牌,牌上金光已几乎看不见。
厚黑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左镜片又多了几道裂纹。
他脸色苍白,满头汗水,但眼神依然清明锐利。
“孙教授,有没有受伤?”雪梨杨扶他在石头上坐下。
孙教授长长吐出口气,活动了下肩膀,摇头道:“没有大碍,只是皮外伤。”
“孙教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是谁?”雪梨杨又问。
孙教授沉默一瞬,目光落在远处担架上那个瘫着不动的黑衣人身上,眼神平静而复杂。
“这事等出去之后再说吧。”
说完,他目光转向封辰。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目光!
审视、打量,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孙教授郑重向封辰点了点头:“谢谢封队长、沈队长的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