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排视野开阔，虽离戏台有些距离，但以他的视力来说根本不受影响。
封雨柔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木凳很宽，她坐上去后长裙的裙摆便铺散在凳面上，像一层落了霜的轻纱。
她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随着一声悠长的锣响，戏正式开场了。
还别说，这大剧院的戏确实相当经典。
开场是一出西北特有的梆子戏，唱的是一个塞外征战的故事。
台上演员的唱腔高亢激越，苍凉悲壮的唱词在夜色中传出老远。
胡琴声如泣如诉，锣鼓节奏由缓到急，让人不自觉攥紧拳头。
封辰都听得有些入神，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前面重重人影落在戏台上。
那个扮演将军的演员正在台上挥着马鞭绕圈疾走，脚下步子又急又密，上身却纹丝不动，一看就是下了真功夫的。
封雨柔也听得很高兴。
她坐在封辰旁边，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戏台，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虽不太听得懂戏文里那些典故和唱词，但旋律的起伏、演员脸上的油彩和戏服上的金线绣纹，还有那份热闹的气氛，让她觉得新鲜极了。
然后她忽然偏过头看着封辰，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辰哥哥，这院里来了好多的灵体呀，他们都坐在我们前面呢。”
封辰闻言，嘴角抽了抽。
他就知道，这种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剧院，午夜场唱的据说还能唱给鬼神听的戏，院子里多半不会只有活人。
他将右手抬到眼前，指尖轻轻按在眉心，打开阴阳眼，只露出一道缝隙，朝剧院四周扫了一圈。
好家伙。
只见这大剧院的四面八方，一道又一道半透明的人影正安安静静地矗立在观众席的各个角落。
有的站在戏台两侧的廊柱旁，身体微微前倾，像被台上的表演吸引住了；有的坐在观众席的空位上！
封辰前面再前面，靠走廊那个位置刚才明明空着，现在却坐了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头，佝偻着腰；
还有几个就站在过道中间，双手垂在身侧，侧身对着戏台，任由走过的活人观众从自已的身体里穿过，浑然不觉。
这些灵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打扮从古代的长袍马褂到几十年前的旧款棉袄都有，层次相当丰富。
一张张半透明的脸上都带着青黑色的死气，两颊凹陷，眼眶深黑，五官却保持着生前的模样，
此刻全都安安静静地仰头看着戏台，神情专注而认真，有的甚至嘴角微微上扬，像在享受这场属于他们的午夜盛宴。
戏台上唱到激昂处，有几个灵体竟无声地鼓起掌来！
手掌拍在一起没有任何声响，但鼓掌的动作和节奏，与台上梆子戏的锣鼓点完美合拍。
“这午夜的戏，还真是有趣。”
封辰微微吸了口气，将手指从眉心放下来，阴阳眼重新闭合。
他偏过头，看着封雨柔说：“雨柔，别再盯着他们看了，别把他们给我引过来。我们是来听戏的。”
封雨柔笑着回应：“知道了，辰哥哥。这些家伙要是敢过来的话，我就吃光他们，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轻快而愉悦，和刚才说烤红薯好甜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封辰：“…………”
封辰微微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封雨柔说的是对的,周遭这些阴灵数量虽不少，林林总总算下来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但最高也不过是些寻常的游魂野鬼，身上只有一点怨气，趁着午夜这场唱给鬼神听的戏才聚过来，安安静静当一群戏迷罢了。
和封雨柔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她可是连禁婆都能生吞活剥的存在，这些游魂在她面前，大概连逃的念头都不敢有。
周遭的那些阴灵似乎也听到了封雨柔刚刚的话语，不由得离封辰更远了！
这场戏唱了一个小时才落下帷幕。
压轴的是一出经典文戏，才子佳人月下相会，台上的花旦水袖翻飞，唱腔婉转缠绵，台下阴阳两界的观众都听得如痴如醉。
当最后一声锣响在古兰县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开来、厚重的绛红帷幕缓缓落下时，封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午夜一点整。
剧院里的观众纷纷意犹未尽地起身，一边活动着坐久了的腿脚，一边发表着各自的感慨。
有个背着单反相机的年轻游客激动得满脸通红，对同伴说这戏也太好看了，没想到这种老掉牙的古典戏剧居然能这么激烈，和他想象中咿咿呀呀的唱法完全不一样，唱到将军马踏联营那段，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同伴在旁边使劲点头，说下次还要来看。
旁边几个当地老人听着这些评价，脸上带着几分自豪的笑容，慢悠悠背着手往外走。
也有几个游客缩着脖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嘀咕，说就是感觉周围冷飕飕的，总像有什么东西在旁边，明明剧院里人也不少，那股阴冷就是挥之不去，尤其是戏唱到最高潮的时候，后背像贴了一块冰。
旁边的人便笑他，说哪儿有什么东西，别自已吓自已，就是老剧院年头长了，通风不好。
那人便不再说了，但脚步明显比来时快了不少。
游客们纷纷起身离去，木凳被推开的声响此起彼伏，人流向长廊方向缓缓涌动。
封辰偏过头，看着一旁的封雨柔说道：“走吧，雨柔，我们也该出去了。”
“好的，辰哥哥。”
封雨柔点点头，从木凳上站起来，红色长袍的下摆轻轻曳过暗红色的软垫。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快步朝封辰走来。
她身材高挑，穿着一条深色长裙，肩上披着薄薄的丝巾，容貌秀丽，五官精致，在昏暗的剧场灯光下格外引人注目。
她的目光越过前面几个正往外走的游客，直直落在封辰身上，眼中带着一丝犹豫和紧张！
随即快步走到封辰身后，开口喊道：“等等，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