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光头的壮汉从墙根处站起来。
他个子不高但横宽,肩膀像一扇门板,光溜溜的头皮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油光,后脑勺横着一道蜈蚣似的旧刀疤,从耳后一直延到后颈。
他往前走了两步,眯缝着小眼,透过铁栅栏看着封辰一行人,粗声粗气道:“就是你们?到底抓我们来干什么?我们都是大大的良民,不偷不抢不犯法,就在乡下收点破烂倒腾点旧货,凭什么关我们?”
“是啊是啊,各位青天大老爷,快放我们走吧。”一个戴帽子的黝黑中年人紧跟着站起来,哭丧着脸,双手抓住铁栅栏用力晃了晃,锈屑簌簌往下掉。
他那顶帽子油腻腻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两撇稀疏的八字胡,
说话时胡子一翘一翘,看着倒是委屈得很。
“呵,别再浪费时间了。”霍清雅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铁栅栏的阴影落在她清丽的脸上,将那双锐利的眼睛衬得格外冷厉,“我们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这样对你们才是最好的结果。”
“别给脸不要脸,你们在古兰县这五年干的事,桩桩件件都在档案里躺着,要不要我一条一条念给你们听?”
另一个后勤人员也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沉沉,“你们之前的所有行踪动向,都已被官方查得一清二楚。来路、去路、经手过的货、藏在暗处的几处窝点,全在案。别喊冤枉,这些年犯的事,够把你们关到老。”
牢房里那伙人闻言,脸上的凶相和哭相都僵了一瞬。
光头壮汉和戴帽子的中年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蹲在墙角的瘦高个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靠在墙根的刀疤脸也松开了抱胸的双臂。
牢房里安静了约有半分钟,只有头顶那盏昏黄铁罩灯泡在滋滋作响。
然后马大胆重新抬起头,看着铁栅栏外的众人,声音收敛了几分,但语气里仍带着不甘心的试探:“那你们到底要问什么?先说好,我们要是说了,你们得放人。”
霍清雅偏头看向封辰和沈琼:“沈队长,封队长,你们谁来问?”
封辰摆摆手,道:“我不去了,沈小姐去。”
沈琼翻了个白眼:“行,所有累活都我来,封队长就坐着休息呗。”
封辰笑了笑,没说话。
他确实这么想的。问人这种麻烦事,他真是不想做,坐这儿听着就够了,何必亲自去问。
旁边叶一心笑着拉住沈琼的袖子,声音软软地撒娇:“哎呀沈姐姐,你就辛苦一下嘛,能者多劳,我们都看着呢。”
“呵呵,你们俩。”沈琼伸手指了指封辰和叶一心,
但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铁栅栏前,扫了一眼里面那伙人,目光最后锁在光头壮汉身上。
“说,你叫什么?”
“我叫马大胆。”
光头壮汉粗声粗气道,又补了一句,“这一片混了几十年了,谁不认识我马大胆!”
“少废话。旁边那个戴帽子的呢?”
“李村来。”戴帽子的中年人连忙说,也不再哭丧着脸了。
“墙角瘦高个。”
“张三水。”瘦高个低声嘟囔。
沈琼又连着问了几个人的名字、籍贯、年龄和犯过的事。
牢房里那伙人见官方的资料确实周密得不像话,倒也不再抵赖,一一答了。
众人也知道了里面这伙人的底细!
一支半职业的盗墓队伍。
说是半职业,是因为他们不像老胡这种摸金校尉那样专业,也不像孙教授这种有师承传承的行内正统,而是靠着土办法和野经验,在古兰县附近的山沟沟里东挖一锄西刨一铲,碰到什么墓就盗什么墓。
有时一年能盗好几个,有时几年碰不到一个,全凭运气和胆量撑着。
领头的就是马大胆,手下十几号人都是从小一块混到大的兄弟,有干过矿工的,有干过收废品的,
还有一个年轻时跟过野道法学过几手不成体系的堪舆术,算是队伍里的技术骨干。
封辰听到这儿,也知道了这伙人的来历。
原来是记忆里那伙追老胡的人!
没想到这一世,这伙人还没来得及追老胡,就先被官方给抓了。
只能说,官方队伍行事确实便利得多,同样的马大胆,同样的十几号人,被一锅端之后,他们的情报反而成了现成的线索。
这时,霍清雅从兜里掏出那张写满审问提纲的纸,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沈琼旁边。
开口说道:“马大胆,你们不是拿到了一只旱魃的鞋子吗?把那鞋子的来历出处,详细描述一遍。”
听到这里,众人算是明白为什么上面要让他们来问这伙人了!
竟是因为旱魃。
王胖子在旁边嘴巴张了张,用胳膊肘碰碰老胡,压低声音:“旱魃的鞋子?我没听错吧?旱魃还穿鞋?这年头连僵尸都这么讲究了?”
老胡瞪他一眼,示意安静。
封辰听着,眉头也皱了起来。
按前世记忆,这次下墓不该遇到旱魃才对。
老胡他们虽然在这趟古兰县任务中遇到不少凶险,但真正的旱魃并未出现,真正的旱魃根本不在这个剧本里。
可眼下,旱魃已被两次点名。
第一次是在宾馆会议室,放的那份官方情报,明确提及了旱魃,还附了天雷击地的观测数据和异常事件时间线。
第二次就是现在!
马大胆这伙人手里拿到了旱魃的鞋子,
两次线索,指向同一个东西。
这不是巧合。
“莫非这一趟古兰县之行,真能遇到旱魃?”
封辰心中有些疑惑。
他的记忆不会骗人,这已多次验证过。
但历史也并非一潭死水,他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有些事情的走向确实可能因他的介入而改变。
比如马大胆的团伙提前被官方抓了,这是前世从未发生的事。
若他们在被抓之前已经挖到了旱魃的鞋子,那意味着西边那座唐墓的范围,可能比前世探索得更深,或更早被人触动了某些东西。
但真要遇到旱魃,那可就有些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