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爸爸的礼物同样是一个金色的小盒子包装，轻轻打开盖子，里面有一串钥匙，一个红色的平安符。
重叶拿起红色平安符，这是距离夏凌市三千八十公里的灵山庙，那里山路陡峭，入目是步入云层的919阶高梯。
在昏黄的烛火里，她的视线渐渐模糊，眼前只剩下温暖的红色，手指轻轻摩挲过表面，指腹擦过纹路。
重叶回过头看向爸妈，将平安符攥在手心，指尖泛白，他们对着她笑，染着一层温暖的光色。
明明大家都在笑，可悲伤却如同水汽氤氲弥漫，冷得令人发抖，浸透人心，叫人难以挥散。
为人父母，只盼女儿平安。
重爸爸抬起手臂擦了泪，笑容与悲伤在他的脸上交织，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好出口缓解尴尬。
“你快看看那把钥匙……”他想扬起笑容，话脱出口却是沙哑、凝滞，话语失了以往的轻松，变得如被雨淋湿的沙硕般沉重，沙哑。
他同重妈妈一样，不愿意在重叶面前流泪，怕成为拴住女儿铁链的加码者。
重叶望着爸爸的脸，心底一酸，她立刻勾起车钥匙，借着低头查看钥匙的动作，及时转移了话题，“这是什么车的钥匙？标志我没见过。”
疑惑是真的，她对于现实世界的车品牌标志不太清楚。
那枚车钥匙带着一个盾牌标志，中间是一头金色的斗牛俯首顶撞，它的尖角几乎顶戳出黑面钻至眼前。
【lamborghini】
看着女儿拿起车钥匙，重爸爸才缓过神来，他扬起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只是眼角还沾着晶莹的泪花。
“兰博基尼—aventador。”重爸爸略带夸耀的口吻说。
重叶猛地一回头看向老爸:“！”
重爸爸直视着重叶，那双和重叶同样漆黑的眼眸里，沉淀着沉静地力量，“如果我的女儿注定要成为斗兽场冲破围篱、顶撞观众席的野牛，就要成为西班牙斗牛场里最凶猛的那头野牛。”
在西班牙语中意为“英雄”与“勇者”的名字，是作为一位父亲对女儿最好的祝愿。
重叶面色微动，话里话外充满感动，语气迟缓:“爸……”
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了点狐疑:“我们家没有偷税漏税吧。”
重爸爸瞪大眼，哭笑不得，“想哪去了！你爸是这样的人吗！”
“本来想要18岁再送你车，”重爸爸手指擦了下下巴，微微一笑，接着他想到了什么，一脸淡定实则流汗地问道:“呃，你在赛博世界学了开车对吧。”
“我学了。”重叶抓住车钥匙，对着父母微微一笑，攥着车钥匙，再一松开，指尖黑气弥漫，车钥匙消失在手里，“车在车库里对吧，对了，您不建议我改装它吧。”
重爸爸脸上瞬间褪去血色，结结巴巴道:“改、改装？怎么个改法？”
“现在想收回去，可就不允许了。”望着老爸一脸肉疼的表情，她得意地弯了弯唇角。
“不过到底哪来的？”重叶忽然想到。
重家虽然算是夏凌市条件较好的家庭，但是也没那么有钱吧，能随随便便买台超跑？
重爸爸立刻又挺直了背，一脸得意地挑起眉毛，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一半是国家资助，一半是爸爸的小金库，爸爸这是给你讨薪水。”
重叶嘴角直抽搐，“要价这么高。”
“我女儿都拯救世界了，连点钱都不给，人类灭——”重爸爸口不择言正要说出话，就被重妈妈伸手捂住，他睁大了眼睛，不甘地在重妈妈手下发出“呜呜”声。
“胡说八道什么呢！”重妈妈骂道。
面对爸妈的礼物，重果抱着他的礼物盒，一脸绝望，甚至想要转身就跑，“……”
重叶看向重果，轻轻笑了笑，“你送什么都可以。”
重果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抱怨道:“我是比不上爸妈啦。”
他有些不情愿地把礼物捧到重叶面前，远没有刚才的兴高采烈。
重叶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重果这才咧开嘴笑起来，属于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嘿嘿嘿。”
蝴蝶结被系得扭扭歪歪，一看就是小学生自己的杰作。
重叶拉开蝴蝶结，礼物盒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是上方装满金色纸天鹅，下方铺了一层蓝色薄荷糖的玻璃罐，另一个则是贴满贴纸的手账本。
“纸天鹅就是，”重果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对姐姐你的祝福语，下面还有糖可以给你吃，打坏人的时候可以补充葡萄糖。”
重叶再打开手账本，里面贴满了重家一家人大大小小的合照。
“如果……如果，”重果嗫喏了一下，声音陡然变小了，眼睫毛上又挂了泪珠，“如果你在那边世界想我们了，就可以看看照片。”
重叶望着照片里一脸灿烂的家人们。
“好。”她轻声应道。
重叶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看向重果，皱了下眉，“你的生日也快到了，姐姐没有准备给你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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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果摇头几乎摇成了拨浪鼓，稚气道:“姐姐平安就是礼物了。”
话虽如此，如果他们还能相见，一家人在一起，礼物都可以补，问题就在于……
重叶犹豫了一下，阴影世界里有着数不尽的冰冷制式枪械和武器设备，为数不多美轮美奂的精致物品是毒药。
除此之外，那就只有战利品。
作为一个前期雇佣兵，后期财阀杀手兼职保安，战利品多多少少都沾点血腥。
她五爪从阴影里掏出一个金色海螺，递给重果，面色难得有些尴尬，手掌摊开一个海螺，“这个海螺就送——”
海螺在烛火里表面泛起一层如海水波纹般的幻彩光泽，富有海洋气息。
“哇！”重果惊喜地叫了一声，“是海螺！”
重叶话未尽，手上飘过一阵风，掌心的海螺已经到了重果的手心。
他正举着海螺，一只眼睛往螺窝里望去，“有了这只神奇海螺，我是不是可以随时随地召唤姐姐了。”
重叶面无表情给了重果头顶一个“暴栗”，敲得重果疼的眼冒泪花，“呜呜呜呜我开玩笑的嘛，我就是怕见不到姐姐了嘛。”
重果的话再次将重爸重妈压抑下去的苦涩勾勒出来。
重妈妈转身抹了眼泪，催促重叶道:“好啦好啦，先许愿吧，再不许愿蛋糕真的要化了。”
重爸爸点燃蛋糕上的蜡烛，全家人围坐在一起，手拉着手，唱着生日歌。
“祝重叶生日快乐……”
提前一天的生日，提前一天的祝福，提前一天的陪伴……
一切都是错位的齿轮。
可是在家人温暖的目光包围下，重叶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世间有神明】
【一愿家人幸福安康】
【二愿得偿所愿】
【三愿……】
重叶略蹙眉，手指握着家人的手，他们温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至她冰凉的指尖。
【三愿我们重聚】
她在心底默默道。
吹灭蜡烛后，重爸爸起身小跑到电视机前的摄像三角架，调整摄影机，他回头略带担忧地问道:“叶叶，会有闪光灯哦，不然我们开灯再拍吧。”
重爸爸还记得官方给的资料里有一条【怪物惧怕光明】的信息。
重叶摇了下头，嘴角勾起，带着一丝轻蔑，“这对我没有影响。”
重家父母很高兴，这代表制裁女儿的利器少了一把。而重果年纪还小，在大人与官方谈话时他也不在场，只是懵懂地望着家人们。
面对镜头前一秒，重叶目光微微偏移至时钟上。时钟的秒针正快速地移动从6向12指去。
灯光闪烁起来，烛火包围着，她坐在家人的中间，对着正前方微微扬起微笑，手指紧紧抓着沙发垫。
……
[2037年1月23日]
指尖轻轻捏着一张边缘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一家人坐在沙发上，一对黑发夫妇包围着中间的黑发女生。
年纪稍长的男性抱着一个男孩，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性则用手将黑发女生拥抱进怀里，他们微微带笑，却如秋风似有愁怨。
月光打在照片上的一家人的中间黑发女生的脸上。
或许是时间的侵蚀，哪怕保存得再完好，她的笑容也有些模糊不清了。
重果孤身坐在沙发上，颓然地垂下头，一只手掌几乎捂住左眼，另一只手指抓着呼吸面罩。
“啧。”
他烦躁不安地发出一声气音，化作半覆面的呼吸面罩喷出的气体。
十年已经过去，他对于长姐的记忆已经慢慢模糊不清，只是仍然记得仰视视角里她微勾的嘴角，伸出的手指的力度像是一座山无法跨过。
他放下手望向四周，整个家像是被一阵暴风雨侵袭过一般，变得破败不堪。
沙发翻倒在地上，布艺面长满绿色的霉斑，茶几裂成两半，地板开裂，潮湿的绿苔藓从墙上缝隙爬出，几乎蔓延占据半壁墙。
房屋内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潮味，裹挟着木头腐朽与灰尘的味道，到处都是锈迹斑斑。
仿佛有一只巨人站在地球表面，它伸出手掌掰断了客厅的阳台，使得这个家像是供人展示的迷你屋。
整间房屋成了全然暴露在月光下的空壳，风灌进来，带着一阵沙尘。
十年间它被雨水腐蚀过，被时间侵蚀过，静默地等待着小主人的归来。
一个机械造物“暗土侦查者109号”正摆动着下摆触须，飞行过这座废墟城市。
整个世界呈现出荒芜腐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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