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她是公司狗吗?”雇佣兵A叫嚷道。
“那叫卧薪尝胆!”雇佣兵B气势汹汹地反驳回去。
“不是说她冷心冷情、杀人如麻吗?”雇佣兵A接着叫嚣道。
“那叫冷静理智、铁血手段。”雇佣兵B气势暴涨,压制了回去。
“不是说她伪君子、一人千面吗?”雇佣兵A骂道。
“那叫——哎等会,”雇佣兵B忽然愣住了,眨巴着眼睛,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炸药桶般炸开,“你到底是不是地下城雇佣兵!你是我女神黑粉吧!”
说着,他就要大嚷大叫起来,挥舞着手臂吆喝众人来砸鸡蛋扔菜叶子。
周围几个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有人甚至往这边扔了个空酒瓶,精准地落在两人脚边,发出一声脆响。
宴会厅内好不热闹。
众人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跳舞的跳舞。几个雇佣兵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台老旧的音乐播放器,正调试着音量。
电子音断断续续地播放着,半点没有打击他们的热情。
角落里有几个人围成一圈,压低声音吹嘘着刚才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
尽管几分钟前他们还面如死灰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距离登陆格里芬贸易中心还剩下四小时五十五分钟。
阎罗王接管整艘星舰后,允许所有人自由活动,同时也规定下短暂的和平条约。
之后,原本雇佣兵们以为他们会恨不得杀死对面的贵族,但或许是重叶的淫威之下,亦或者是他们心间第一个升起的是重获新生的庆幸。
他们现在更珍惜自己的命,更想要享受余下的生活。
雇佣兵们只是恶狠狠地瞪了贵族一眼,那眼神里还残留着硝烟味,但谁也没有动手。
他们转头找了别的干净的宴会厅,端起酒杯,把仇恨和恐惧一起灌进喉咙。。
地下城人对于命运的适应让角落里观察着的几个贵族感到心惊。
那些前一秒还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此刻已经能够放声大笑,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戏剧。
他们不知道,对于地下城人来说,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戏剧。
大厅内顿时酒气熏天、热气蒸腾。
有了阎罗王的担保,没有人敢顶风作案,在她的地盘上动手杀人。
因此,就算是喝的烂醉如泥,躺在地上,也不会有人敢拿螺旋刀卸下你的义体零件。
一个雇佣兵刚想按住鼻子,擦亮一小管致幻剂,就被边上的人拦住了,同伴警告意味地瞪了他一眼,
“你要是还想爽快地喝酒,就别在阎罗王地盘上喝这玩意儿!”
那人只好讪讪一笑,悻悻地将致幻剂收了起来,塞进裤兜深处。
旁边陌生人听见,也附和了一声,偷偷看了别处两眼,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你们不知道阎罗王是狗鼻子,蝙蝠耳啊,她对一切气味声音都很敏感。别说致幻剂,你身上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味儿,隔着一百米她都能闻出来。”
“真的假的?”收致幻剂的人一脸怀疑。
“真的,”陌生人严肃地点头,然后又神秘兮兮地补充,“我有个哥们,曾经在酒吧里远远看见阎罗王,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就那一眼,他回去发烧了三天。你说邪不邪门?”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话了。
背着吉他的摇滚乐手站在不远处,叼着烟,一脸苦闷地拨弄着琴弦,听到这边的对话,他忍不住吸了口烟,埋怨道:
“艹,有了禁令连歌都不能唱了,这算什么酒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不如把我扔回地下城继续挨枪子儿。”
“我可没说不能唱摇滚乐。”
一道冰冷女声划破宴会的萎靡华风,仿佛一阵旷野寒风吹拂进境内,从每个人脊梁骨上刮过,渗得众人骨头冷了冷。
宴会大门缓缓被打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象征着星舰舰长的宇宙之星徽章帽戴在头顶,压着黑色长发,两缕发丝从帽沿边缘垂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帽檐压低下是阎罗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温特嗑着瓜子,看着监视器的画面,美滋滋地吸了一口饮料。看着屏幕里那一张张忽然僵硬的脸,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跟着黑豹女士就是有这点好,永远都有电视剧看。
“看来大家恢复的很快嘛。”重叶扫了一眼厅内的众人,她是来查看情况的,看看有没有人违背禁令。
对于雇佣兵们的脾性,重叶也不敢保证有人会不会信息素上头,突然开枪发生暴力冲突。肾上腺素和酒精混合在一起,有时候比任何武器都危险。
但现在看来,她的威慑丝毫未减。
随着重叶走进来的步伐,人们小心地往后退了几步。不是逃跑,只是本能地让出空间。哪怕是簇拥挤在一起,也不敢靠近。
宴会厅顿时鸦雀无声。
重叶对此接受良好,早就习惯了地下城人害怕自己的模样。
她泰然自若地环顾一圈,一眼发现了人群里的褚楚,没有纠结为什么褚楚与多琳等人站在一起。
先确定了好闺蜜没有受伤,她才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褚楚神色有些恍惚,重叶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接着,她就移开了目光,望向前方。
如温特所说,重叶看见了许多张熟悉的脸,她们似乎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只是碍于眼前场面,没有上前说话。
没有察觉到犯罪气息,重叶感到很满意,准备将场子交回给雇佣兵们,放任他们狂欢。
重叶转身欲走。
“重叶!”
一个爽朗豪放的声音忽然炸开,叫住了她。
“重叶,你让我们看到是希望!”他大声叫喊道。
重叶转过身来,看向来者。
那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雇佣兵。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战术背心,左边义眼散发着硕大的红光。
那是廉价款义眼的标志,时不时会闪烁几下,显然是线路接触不良。
雇佣兵脸皮泛起酒气熏天的红润,单手举着酒杯,另一只手臂被绷带固定挂在脖子上,显然是刚才那场战斗受的伤。
见到重叶转过身,他非但没有害怕,反倒像是被酒精彻底冲破了理智的防线,借着酒气更加有胆子直呼起重叶的名字。
他义眼闪了闪红光,大声道:
“我知道在这个时代谈论希望是一件很蠢的事情!要是倒退十年,我决计不会使用这个词汇,别人说了,我可能还好大声嘲笑那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那架着绷带的手臂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但是现在不一样,重叶。”
他哽咽了一下。
眼前的重叶晃成了十几个虚影,重叠交错,他看不清哪个是真的,他不确认地问:“您有在听吗?”
一个中年alpha哭起来的样子是很可笑的,胡子沾满了酒液,滑稽地举着剩余的手擦干泪,却把酒液蹭得到处都是。
周围没有人笑他。所有人都沉默着,望着他,又透过他望着自己。
重叶:“我在认真听。”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颤抖的肩膀。
“真的不一样,你的出现,你的登顶,你让全世界看到了地下城。”
“一个……一个从地下城爬上来的人物猎杀着财阀的人,把他们的头当球踢,你知道你带给我的震撼有多强大。”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
“你先别说话,重叶。”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补充道,“拜托,我不是一个多么喜欢说话的人,但是我现在很想向你表达我的情绪。”
重叶挑了下眉,做了个拉嘴巴拉链的动作。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人群也纷纷发出笑声,抹了下眼泪,“哈哈哈。”
“在你身上我确确实实看见了希望。”alpha道。
他越说越兴奋,“或许我们其他人没有你这么强大,能够在枪林弹雨中片叶不沾身,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会死在半道上,死在联邦异能局的枪下。”
“然后一铲子把我们所有人扔进垃圾场里,填上土,连个名字都不会有。”
他握紧了拳头,涨红了脸,挥舞了下拳头。
“但那又如何呢?”
“重叶,你让那些财阀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你是他们的死神!你是罪恶者永远仇恨的阎罗王!”
“我要追随你!”
他的声音撕裂了空气。
“亿亿万个地下城的反抗者都要追随你!”
“来吧,反抗者们,举行一场属于我们的大革命!”
他猛的抬手,举了下杯子,酒液撒溅在地上。
轰——!
欢呼声像爆炸般掀开,他的发言掀起了雇佣兵排山倒海的鼓掌。
“阎罗王!阎罗王!重叶!重叶!地下城!地下城!”
雇佣兵们的脸上充斥着狂躁、崇拜的情绪,一下又一下地举杯,仿佛那杯中之物不是酒,而是他们的血、他们的命、他们被压抑了几十年的愤怒。
他们声嘶力竭地喊起重叶之名,酒水四溅,挥手振臂,蓬勃的肌肉崩起,俨然一副重叶至上的模样。
所有人的眼底爆满了血丝。
每一根血丝都在呐喊着、嘶吼着,发泄着他们心底的不满。
摇滚乐手一下猛冲向楼梯上,迎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机械手指在键盘上猛的划过——一道刺耳的音爆声忽的炸开。
重叶捂了捂耳朵。
只是她没有再冷着脸,反而一副微笑的表情。
她举起酒杯,朗声道:
“为地下城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