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莉娜感觉到后颈有火焰在燃烧，火焰灼烧着她的理智。

    

    刚才那个陌生的alpha将她丢进了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关上了门，莉娜意识到对方是阿白的手下。

    

    她伏低身子，趴在地上，尽量让身体裸露的皮肤贴着冰冷的地面，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后颈的灼热。

    

    房间内的空气清新系统开始了工作，“簌簌簌簌”，在这循环反复的声音里，莉娜空白的大脑反而获得了轻松愉悦之感。

    

    骤然来袭的腺体失控让她失去了对世界的感观。

    

    直到后颈被手指按住，带着冰冷、不可抵抗的气息，却没有一丝恶意。如此近的距离，莉娜甚至能嗅到对方身上那股硝烟的气味。

    

    她知道对方是在测试腺体下跳动的频率，以此决定抑制剂的剂量。

    

    那根手指不带一丝留念地离开了她后颈那块脆弱的皮肤。

    

    接着她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重叶低下身，双臂穿过莉娜的腿弯时，听见了怀里人一句“对不起”。

    

    莉娜虚弱地偏过了头，埋在怀里，语气充满愧疚地说道。

    

    那个人抱着她，走到床边放下。

    

    莉娜转瞬陷入了柔软的棉花里，以回避的姿态，背对着重叶蜷缩起来。

    

    正要盖上被子。

    

    “很热……”莉娜闭着眼下意识阻止道。

    

    “抱歉，我忘了。”重叶带着一丝歉意立即回应道。

    

    “叮。”是抑制剂被打开的声音。

    

    莉娜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不……不用再打抑制剂了。”

    

    她面前的人顿了顿，问道：“为什么？”

    

    尽管房间内溢满了无花果香甜的气息，那个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不带感情。

    

    莉娜将头埋进双臂臂弯里，似乎不愿意面对，语气低微沉闷，“我做了腺体手术……只能……只能熬过去，普通的抑制剂会刺激信息素。”

    

    饶是重叶都感到一丝不可思议，但她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表情。

    

    只是平淡地询问道：“你摘除了腺体吗，莉娜……”

    

    清浅的语气不会给莉娜加注任何负担。

    

    重叶并不会对做腺体摘除手术的oga有任何偏见，地下城人许多oga都来找过老科里做过这个手术，重叶训练结束时，也会和温特蕾娜三人做老科里手术的助手。

    

    她很清楚，那些oga这是为了谋生。

    

    地下城oga是无法保护自己的，与其沦为黑帮旗下商会的性偶，倒不如摘除腺体，成为beta普普通通地活着。

    

    她见得多了，自然不会有偏见。

    

    这只是一个器官罢了，摘除了，不摘除，又有什么关系呢？

    

    更何况oga选择摘除腺体是因为这个病态的社会没有给予oga作为人的权利。

    

    只是重叶认为莉娜是认可并且喜爱自己的性别的。

    

    “那是我以前的愿望。”女孩的声音微弱，沙哑，像是齿轮磨损发出的声响。

    

    “我曾经想要摘除腺体，可是……”她低下头去，声音清浅却难掩坚定，“您告诉我，人都有心脏，都有眼睛和嘴巴。”

    

    “成为oga也没有什么害怕的。”她眼睛睁开一丝缝隙，轻轻道。

    

    “这是个科技发达的社会，除却那个器官，我与alpha和beta也没什么区别，我可以通过科技的手段实现我们的平衡，杀死我的敌人，我们公平竞争。”

    

    新一轮的腺体阵痛袭来，莉娜额头渗出汗珠，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了出来，“腺体控制了我的激素，使我的身体素质不像其他性别那样强大，可是我们的大脑发育是一样的，我甚至比他们更聪明。”

    

    重叶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说话。

    

    莉娜眼神微怔，接着，她的目光变得柔和，攥紧了手指，“只是，外务工作涵盖大量的战斗，我……我没有时间等待自己的成长。”

    

    “所以在有希子女士提供的选择中……”莉娜俶尔低下了头，有些不敢开口，“我选择的是屏蔽腺体手术。”

    

    “在有希子女士投资的产业中，她告诉我，这是一项不成熟的技术，没有足够的临床实验，有可能会成功，也有可能失败。”

    

    “而我的运气一直不太好。”

    

    “所以……”莉娜紧咬的齿缝间泄出一丝闷哼，“手术失败的代价是我能在一段时间内感知不到信息素，但下一次的情热期带来的痛苦就会成百上千的反弹回来。”

    

    重叶望着莉娜，“……”

    

    “不过我没有否认我的性别，我也不想抛弃我的腺体，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当oga。”痛苦褪去，莉娜额头折射着点点光泽，纤弱的面容却显出一个微笑。

    

    她闭着眼，一双眼眸微微弯起，“我向神灵许愿。”

    

    “以前我和小月对于我们本身充满了尖锐，我当时不敢和您说，”莉娜轻声道：

    

    “我怕您会觉得我是个古怪的人。我们原本打算找到一支足以度过18岁成年的抑制剂，之后就去做腺体摘除手术。”

    

    “林巷出身的oga们从12岁分化起，每一年的愿望都是在18岁前攒到足够的钱后手术能够成功。”

    

    “那天见到您的时候，我的钱刚好攒够了，连手术的日子都预约好了。那可是很难约的医生。”

    

    说到这里时，她俏皮地的弯了弯唇，脸皮渗出薄汗，“遇见您后，我就取消了手术。”

    

    “是您让我变得平和了。可是……”

    

    “我开始渴望更深沉的力量，”

    

    她眼眸一暗，干涩的唇瓣张开，“并且迫不及待。”

    

    “人为了力量会变得面目全非，急功近利，”莉娜皱着眉，似乎联想到了许多不好的词汇。

    

    重叶只能站在一边看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如果小月看见我这副样子，恐怕要认不出来我了。”莉娜不耐地再次攥紧手指，指尖扣进肉里，也毫不叫痛。

    

    疼痛褪去，她微微睁开眼，眼眸失了神，变得寂无空白。

    

    “不会的。”重叶话语没有一丝犹豫，“我能认出你，你的本性没有变化，你的朋友又怎么会认不出你？她会接纳你的全部。”

    

    敏感的莉娜立刻意识到，阿白小姐一定有很要好的朋友，所以她对友情才会认知这么深刻。

    

    是那个叫何灵的女beta吗？

    

    她当时注意到阿白小姐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旁边的何灵小姐露出的不可思议的神情。

    

    恐惧阎罗王的人不会露出如此纯粹的神情。

    

    莉娜眼眸划过一丝疑惑，心底不受控制地想到，将这句问话咽了回去。

    

    没了莉娜说话，房间内忽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安静得像是阿白已经离开了这里。

    

    莉娜心脏被那只名为怯懦的手掌骤然抓紧，她完全睁开眼，看见了对面的玻璃镜子里的显现出的那人身影。

    

    正好此时犹豫良久的重叶开口问道：

    

    “好像从我进来开始，你就没有睁眼看我，是因为害怕我吗？”

    

    “我……没有。”莉娜当即否认，只是语尾带着一丝颤动。

    

    莉娜只是本能地抗拒面对自己又是以狼狈的姿态面对重叶这个事实。

    

    可现在，她为了对方也必须面对这一刻。

    

    镜子里显现出重叶的模样，她取下了那顶高帽，黑发自然垂下，眼神冷漠而疏离。

    

    黑色立领围挡住了她的脖颈，作战服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所有的致命部位，没有一丝皮肤裸露在外，

    

    她站在自己的床边。仿佛察觉到镜子那道窥探的视线，立刻抬眼锁定了镜子里面容苍白的莉娜，又在发现是莉娜后，变得平静如水。

    

    莉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胸腔内的心脏却出卖了那股悸动。

    

    重叶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转了语气，变得直白而冷硬。

    

    “你为什么在寻找我？”

    

    见阿白终于摒弃前面的寒暄问出这个问题，不知为何，莉娜忽的松了口气。

    

    她发现了……也是，如果没发现，也不会把自己带到这里。

    

    莉娜知道，阿白早就该问出来了，只是碍于自己是oga现在处于腺体失控的状态，才会允许自己说这么多的话，平稳情绪。

    

    根据莉娜所了解的阿白的另一个身份，在地下城的论坛里，被她审问的人，大概率不会那么好过。

    

    “我在找您……”莉娜张了张嘴，犹豫了一秒才道：“是因为我找到了您的仇人。”

    

    重叶猛的抬眼，一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谁？！”

    

    莉娜：“前49星军区将军，奥列格·伊万诺夫。”

    

    重叶就是为了这个仇人才搭乘驶向边境的雇佣兵号星舰。

    

    可是，这个奥列格·伊万诺夫退休后，就像隐形人一样消失在了边境地区。

    

    整整五年，没有他一丝线索。就连温特都无法搜寻到他确切的位置，莉娜是如何得到的情报。

    

    但无论如何，重叶不会放过任何杀死仇人的可能。

    

    哪怕是错误的情报，她也一定要去排除那个错误的答案。

    

    “我清楚地知道您有多恨这个人，也知道您一定需要这个情报，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您，告诉您他的所在。”莉娜轻声道。

    

    刚端着可乐，走进监控室的温特听见这句话，嘴里原本还叼着一根薯条，下一秒，薯条就落在了地上。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监控面板了两秒，张了张嘴。

    

    重叶也感到不可思议，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事先怎么知道阿白是重叶，又怎么知道重叶的仇人是奥列格·伊万诺夫。”

    

    莉娜面色平和地说道，“您当初在地下城救我的时候那股黑色灵性的异能，与您之后在中心星杀死罗格市长的异能一模一样。”

    

    温特插了句嘴，“为什么不怀疑是你的下属？”

    

    蓝星人的确认为阿白是重叶的下属。

    

    “星网上那场刺杀的播放量大概破1300亿播放量了吧，我最开始也没有怀疑，直到我看了第二遍，然后是第三遍，第四遍……”

    

    “虽然身形样貌，就连走路姿势、打斗姿势都大不相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那个人就是您。”莉娜弯了弯唇。

    

    “您杀死罗格市长时列出的复仇名单，我时时刻刻记在心里，终于，直到这一刻，”莉娜眼眸仿佛有星星在闪烁，“我发现自己能够偿还您给予我的恩情了。”

    

    重叶忽然想起格斗老师珍妮阿姨的话，她说她是通过气味辨识的自己。

    

    可是众所周知，beta只存在细微的信息素，并且在普通情况下呈现为无。

    

    更何况，重叶这具赛博世界的身体是一副蓝星人类的身体，连信息素的可能都没有。

    

    即使存在体香，经过多次实验基因注射，这具身体的生理结构也被完全破坏。

    

    所谓气味，实则是一种直觉吧。

    

    如果说珍妮阿姨的直觉是顶级格斗家嗅到的危险气息，那么莉娜凭借的是什么？

    

    心跳吗？

    

    莉娜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翻转过身，睁开眼，直直地望向重叶：“您大概已经知道我现在是一名星盗了吧。”

    

    “原本，我与同事负责提前上船控制星舰广播。这么大的事故，港口一定会负责幸存者的接收，之后我们在幸存者中浑水摸鱼假扮身份下船，就能获得一个短暂的临时联邦公民身份。”

    

    格里芬贸易中心港口虽归属边境，却仍然是联邦的城市，身份机器仍然会限制星盗以及不法分子的出入。

    

    莉娜认真道：“粉红骷髅星盗与流民同样存在交易，他们的任务就是与奥列格·伊万诺夫取得联系。”

    

    这就是为什么莉娜冒险杀死同伴的原因。她必须确保与奥列格·伊万诺夫交接的人只有自己，确保同伴不会走漏风声。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重叶就不会被任何人出卖。

    

    她直视着重叶的眼睛，语气带着分执拗，“所以我一定要找到您，不惜代价也要告诉您这条情报。”

    

    “所以你冒着差点在alpha群体暴露的风险也要告诉我吗，莉娜？”重叶反问道。

    

    莉娜一时间愣在当场。

    

    “从前想要放弃oga身份的你，一定是对alpha性别充满了恐惧……不是吗？”

    

    重叶加重了语气，“你清楚如果我没有及时叫人带走你的下场吗？”

    

    还没等莉娜说话，温特欢欣雀跃的声音在重叶耳麦里响起，“重叶我们现在来讨论一下你要准备的生育成本和婚房婚车，现金流不够的话，我们就变卖一下家产，你知道的，在地下城这可是对oga方……”

    

    温特话还没说完，就被重叶摘掉了耳麦，扔在了地上。

    

    她平静着脸，抬起脚尖，将它碾碎成了金属碎片，又踩了两脚。

    

    温特望着一下黑屏的监视器，无语地喝了口蓝星可乐。

    

    温特：可恶，连磕CP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