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血阵形成了连接两个空间的阴影洞窟，里面伸出层层叠叠的阴手，它们互相覆盖，从重叶的脚尖向她上半身进发。

    

    尖利的指甲狠狠戳进重叶小腿，像是黑荆棘向上攀升。

    

    “哈哈哈哈。”绿月与黄月同时发出一声笑，她们的脸部肌肉如雷达般鼓动起来。

    

    人类的四只眼睛逸散出黑色的灵性，像是冰冻的死鱼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漆黑如墨，流露出贪婪之色。

    

    “重叶……重叶……重叶——！”她们嘶吼着从地上爬出来。

    

    获得胜利的一瞬间，她们仿佛撕裂下人类那层皮肉，彰显出异样的表情。

    

    在这期间重叶甚至没有挪动一步，任由绿月与黄月的阴手覆盖至腰间。

    

    太过安静了。

    

    绿月仰起头，梗着脖子望着重叶那张淡漠的脸，她瞳孔闪烁着，视野里的象征着重叶的阴影之火仍旧在燃烧。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阴手攀爬上重叶苍白的唇瓣，几乎覆盖她的脸庞，就像是格里芬海域那座神像一般，阴手托举神灵，最后将祂吞噬。

    

    阴手五指戳进重叶的脸颊骨里，而她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

    

    她唇瓣抖了一下，“只有这些？”

    

    黄月没想到重叶到了现在还在耍威风，她用蓝星世界的一句中文，笑道：“你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重叶。”

    

    这时，重叶的眼珠子缓慢地偏移，动作很迟缓地仰起头，从那只阴手指尖缝隙中露出一只眼珠，晦暗的眼光，像是已死的人类。

    

    仰起头，她看向地上漂浮的手术台，空空如也，只剩下冰冷的机械金属面，就像一面镶嵌在墙里的玻璃镜子。

    

    而重叶脚下踩着的天花板也是金属机械，形成了两面对立光滑的镜面。

    

    两面镜子相对，完整而清晰地倒影出重叶的模样。黑色的阴手已经将她淹没，就像是小时候一样，即将把她拽入地狱。

    

    怪物的影子不断在镜面折叠，空间感与时间感在这一刻达成了统一。

    

    影子在虚幻的空间内重叠，黑色的线条反弹开那一只只阴手，如抽丝剥茧，逐渐勾勒出一具庞大的怪物身躯。

    

    绿月与黄月齐齐抬起头，眼里露出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利用空间重叠实现力量的堆叠，这……这怎么可能？！

    

    黄月脸色一变，“你不过才成为阴影之神多久？怎么可能对空间的力量理解成这样？”

    

    怪物仍然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漆黑的瞳孔没有神采。

    

    “大概是因为……”怪物僵硬地扭了下头，它收回了看向上方的视线，转移到脚底的绿月与黄月领主，

    

    “你们是文盲，而我不是。”

    

    它话语里的轻蔑狠狠刺痛了领主们，就好像，连同她们在对方眼里也不过只是弱小的蝼蚁！

    

    这时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术台，绿月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好，脱口而出一句：“伊万诺夫的头呢？！”

    

    领主才意识到那个头颅不见了踪影。

    

    却见怪物缓缓低下头，那只恐怖的臂膀猛的探下去，反手抓住一只阴手手臂，将它硬生生从那地上阴影洞窟里连根拔起。

    

    黄月紧紧锁定在那黑色丝线上，认出了那密密麻麻的丝线出自何手，“你不是重叶，你是莉莉安娜？”

    

    只有天赋卓绝的红侍者莉莉安娜才拥有着极其细密的黑丝。

    

    这是对灵性运用开发到巅峰造极，才能掌握的技巧。

    

    她的黑丝能够穿透时空限制，通过阴影通道控制人物。而能够维持阴影通道的允许，则本身需要对阴影灵性极强的亲和力。

    

    没有什么怪物，比阴影之神的亲卫更能得到阴影灵性的青睐。

    

    怪物伸出一只阴手，扯了一下下眼皮，调皮地吐了下青色长舌，“没错是我哦！”

    

    “那么真正的重叶去哪了？！”绿月气愤地说道，整个阴影世界都开始抖动起来。

    

    千米之外，地面行驶的黑色悬浮车车尾逸散开绚丽的蓝光，神龙摆尾般在白色车流中穿梭。

    

    “艹你爹啊！会不会开车！哎呦我去——！”周遭车司机摇下车窗刚探出一个头，后面白车猛的加速超车，他叫骂的话音就被堵在嘴里，

    

    一时之间，整条向上空的车道的白车被那辆接连超车的黑车弄得怨声载道，气得司机疯狂按喇叭，发出刺耳的交响曲。

    

    而黑色悬浮车没有丝毫意识到，黑车司机显然是个十足的赛博赛车手。

    

    凭借恐怖的动能，足以拉爆所有车的速度，和卓越的见缝插针的时机把控感、不畏死的决断力。

    

    黑车引擎拉爆，发出震天的声响，从两辆大型货车中间极小的空隙，穿了过去，吓得大运车都被它吓退拉开距离。

    

    前方一辆车智能紧急灯闪烁起红光，司机满脸疑惑，就听见车内人工智能语音道：

    

    “后方有急速超车现象，黑色悬浮车，车型超光速Sky—2700型，未悬挂车牌，”人工智能顿了顿，“请注意避让。”

    

    “艹哪个不怕死的啊，敢在上空车道超车！”司机刚骂一声，眉头一皱，“嘿，我这暴脾气，看我不给它个好彩头！”他拿起副驾驶座上的冲锋枪，摇下车窗，看见了后视镜里那辆黑色悬浮车。

    

    司机刚拉动枪栓，舔了舔嘴唇，下一秒扑面而来的炙蓝色车尾气呛进他鼻子里。

    

    车顶上那个人眼眸微闪，看着他，单手握拳，拇指向下，猛的往下顶，比出了一个星际通用手势。

    

    “我擦你大爷，你才low逼！”司机被这一幕气得破口大骂。

    

    悬浮车语音智能播报：“正在接入空中道路信号，目前信号稳定，质量有所变化，燃能充足。”

    

    它仰冲上空中，如飞鱼般飞驰而过高楼大厦。重叶蹲在车顶，单手抓着单肩包，另一只手拿着控制面板，黑发疯狂向后飞扬，目视前方。

    

    天边深蓝色的夜幕正在缓缓沉入，炙热的橘红正在向上挤压，繁华的城市正在苏醒。

    

    它们形成了一道平直的晨昏线。重叶曾在地理课本上见过无数次题目，亦在赛博世界的清晨与傍晚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

    

    黑色悬浮车跟随车流驶向晨昏线，那道直线像是世界尽头的大门，仿若它搭载着重叶进入异世界。

    

    上方是星空，下方是城市，前方是昼夜交替。

    

    橘红色的光辉映照在她的脸上，重叶眸色深沉地望着远方。

    

    “伊万诺夫，” 她道，“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到太阳。”

    

    重叶对着背包里那颗仍然闭着眼沉睡的人头说道，口味亲近，像是对什么故交挚友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