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你！”

    眼前的小蚕面容在多德·弗雷的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她仿佛换过无数张人脸，安全屋楼下收废品的老太太、常去的咖啡厅服务生、无人超市经过的学生顾客、路边卖无牌香烟的流浪小子，最后是那个替死者……

    黑暗顷刻间笼罩了多德，他眼前逐渐浮现出当初替死人与他交易时说过的话。

    那时那个代号为“开棺者”的替死人坐在他面前。

    他们仿佛在赌场里对坐着，耳边都是金银币掉落进奖池的叮当响，虫就像是手指轻轻一滑，夹着大约数十张名片，如同开花一般铺陈在桌面。

    这一刻，虫是出牌者，而多德·弗雷是那个赌场红了眼的赌客。

    她得意洋洋地说道：“在下经常做一些兼职，除去这份工作，要是您还需要别的服务，在下随叫随到。”

    “开棺者”没有说谎。

    她们像是一道道虚影快速奔跑过他身边，不同情态的表情，不同姿态的动作，出现在距离较近的地方，带着若有若无的打量看着他。

    多德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结果连换脸的整形医生都有可能是虫本人。

    多德难以想象他被打了麻醉，被护士推进手术室，白炽灯打下光刺进他的眼眸里。整形医生狞笑着一手抓着粗大的针管，一手抓着他的手臂，为他注射进血管。

    “客人您需要哪一张脸呢？”另一个护士狞笑着举起电子屏，数百张蓝色的人脸轮换过多德眼前。

    “我们，会尽心为您服务的！”医生与护士异口同声地说道，她们声调忽的高昂，仿佛预见到什么好笑的场面。

    有时候她们会远远看着多德，有时候会上来说几句话。

    “为什么当时没有杀死我？”多德后怕到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身体颤抖起来，抱着头，感到不可思议，他却不会想到会有一个人用漫长的时间跟踪自己，到最后自己以为存活的关头杀死自己。

    小蚕伸了个懒腰，双臂绷直，隔得这么远多德依旧能听见对方筋骨活动时发出的咯吱声。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捕猎前舒展身体。

    虫：“一开始我没打算杀了你，毕竟你是我的顾客之一，这年头失去一个顾客可是天大的事情。不过鄙人有一个坏习惯，就是尽可能地收集每一个合作对象的身份信息。”

    虫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她扭了扭手腕，转了一下头，做着战前活动的准备，小步靠近多德，反倒是让拿着刀的多德恐惧地盯着她的动作，连连后退。

    多德双眼逐渐模糊，只能听见恶魔的声音，双腿疲软甚至无法支撑自己站立。

    “但是等我查清楚你们都干了些什么的时候，”虫压低眉眼，声音骤缓，“我发誓要成为那个审判你们的人。”

    “你们既然起了逃脱法律制裁的念头，而这个世界非黑即白的灰色区太大了。”

    虫看的很明白，她太清楚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哪怕不是通过找替死鬼，你们也有数不尽的手段逃脱法律制裁。像你们这种人很快就会逃到一个地方逍遥自在。”

    多德额头渗出冷汗，他承认对方说的的确没错。

    虫眯起眼，道路上路灯如星星点点亮起，光影在她漆黑的眼眸里跳动。

    她冷声道：“我会成为代理死神执行的那个人。”

    “我宣判，多德·弗雷。”

    “死刑！”

    多德瞳孔瞬间放大，他眼前那道身影猛然跳动进面前，他本想奋力一挥臂，将匕首捅进对方身前，却不曾想他的手臂被那个人手掌狠狠钳制，用力一掰断，骨头发出恐怖的脆响。

    多德的惨叫还没出口，他的手掌已经被那只手握着，死死抓着匕首，捅进了他自己的喉咙里，血液如柱喷涌而出。

    虫往下一避，扭身站在了多德身后，多德的尸身还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她嫌恶地摸了一把脸上被溅到的鲜血，想到自己脸上的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人皮面具，不会感染病毒，又好多了。

    小苏跟随着安全人员闯进后巷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蓝色夜幕下，虫察觉到有人靠近而扭头看过来。她神色冷漠，与小苏记忆里的人完全两模两样。

    她身后，那具尸身失去平衡，猛的砸进泥泞的土地里。

    陌生客人面目狰狞倒在地上，半边脸躺在水潭里，眼睛血红一片，死死盯着一个方向，似乎死亡最后一刻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结局。

    毫无疑问，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安保人员目光快速扫过这凶杀现场，手里的枪火喷出动能子弹射向销售小蚕。

    “她是罪犯！”安保人员怒吼道，“快杀了她！”

    公民对于危险极为恐惧的，而子弹会化作实质消除危机。

    “快退后！不要犯傻！”跟上来的店长姐姐一把抓住怔在原地的小苏，把她拽进通道里。

    小蚕手部提前发射出一道钢索挂上路灯，她抓起地上多德甩掉的背包，甩上肩膀后，手指按下钢索键位，整个人都被那股拉扯力拽上天空。

    “啧。”虫不耐地发出一声冷哼，手指按向耳部接收器，破烂货制成的通讯器发出撕裂的声音，几秒后才传来哑叔的哼哼声。

    “哑叔，你先走，有人提前抵达案发现场，很快整个商业区的浮空公共安全无人机都会被我吸引过来，我得甩掉麻烦。”虫冷声道，“我会自己回家。”

    “嘟嘟——”哑叔利落挂断了通讯。

    子弹在虫的身后连成串，击打在她短暂停过的墙壁上，激荡出金色火星。

    虫一脚踩过路灯，双手拽住钩锁，在空中转过身，再次抬手释放出钩锁，实现了空中转向。

    “启动逃生街巷路线。”

    她右眼前隐形眼镜芯片启动，浮现出一个绿色示意图。

    还好虫早就做过无数次备案，以防止这种情况的出现。她早已摸熟了这边路线。

    象征着虫本人的爬虫亮起红点，周遭街巷亮起的红点是浮空无人机，正在快速朝她包围过来。

    绿色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

    狂风猎猎中，虫手部抓住钩锁在街巷中飞荡过人群头顶，人们受惊地蹲下，激起一阵惊呼。

    “天呐那是什么——！”有人大喊道。

    小孩揉了揉眼睛，大大的眼珠子睁着看向街道上空飞过的身影，稚声稚气道：“是飞人！”

    “商区居委会呢！我要投诉你们！”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beta举着手机拍摄，嘴里骂骂咧咧，“什么破治安！马上就是月儿节还搞成这样，让游客怎么看我们格里芬！”

    “检测到犯罪人员在周围街区扰乱公共秩序，启动追杀系统！”浮空无人机亮起嗜杀的红眼，机械地飞过惊慌失措的人群头顶。

    在一阵大大小小的圆圈判定中，它精准地锁定住那个游荡的人影。

    “已锁定！犯罪人员一号。”它们异口同声道。

    数十道白色浮空无人机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靠近。

    虫余光中瞥见，眼眸冷峻深邃，她奋力踩上饭店管道，往密集的管道中钻去。

    无人机发射出数道红色激光，直直灼烧穿管道，烧出一个洞口，里面的汤液径直撒下，浇在

    “啊啊啊——！”人群望着从天而降的饭后残渣，惊慌地从两边跑开。

    商场门口正举着冰淇淋的绿毛三人组刚踏出门。

    “那个该死的女beta，真是倒霉碰上她！”绿毛恶声恶气道。他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抱怨，“一身垃圾味儿，走哪儿臭哪儿，也不知道管委会怎么管事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商业区。”

    瘦高个男附和道：“真是倒了血霉，从来没见过这么胆大妄为的垃圾女，还敢往人堆里凑，要我说这种人就应该关在垃圾场里别出来！”

    眼镜男一推眼镜，扯了下嘴角，“还好现在转运了。等会儿去的那家店是会员制，她那种身份，门都进不来。”

    三人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下一秒，天降泔水将他们三淋了个透彻心扉。

    绿毛被浇得一个踉跄，手里的冰淇淋直接飞了出去。

    他愣在原地，油腻的汤汁顺着他的绿头发往下淌，滴在他新买的限量版外套上。

    “我……我的外套……”他的声音在颤抖，“限量版……三万信用点……”

    “不——！”他们三人刺耳的尖叫响彻云霄。

    隔着老远虫都能听见身后传来痛苦的嚎叫声，她没空回头，否则她见到此景一定会笑出声来。

    “滴——滴——警告！警告！警告！枫叶区公共安全检测罪犯！”

    浮空无人机似乎被灵活逃窜的罪犯激怒了。

    它们亮起刺耳的警报声，红灯一下一下闪烁着，通知了附近几乎所有的公共星警。

    街道拐角处，三辆悬浮警车正停在一家咖啡店门口。

    星警老周端着咖啡杯，靠在车门上，正和同事老李聊着天。

    “月儿节一搞，工作量翻倍。”老周抱怨道，“那些外地来的游客，看什么都新鲜，走哪儿丢哪儿，昨天一晚上找了八个走丢的小孩。”

    老李嘬了一口咖啡，深有同感：“还有那些喝多了闹事的。昨晚D区那边，一个醉鬼非要爬喷泉池里游泳，结果被巡逻机器人捞上来的时候还在喊‘再来一圈’。”

    两人正说着，左边巷子突然传来浮空无人机的警报声，尖锐刺耳，紧接着一道黑影从他们眼前飞蹿了过去。

    那黑影踩过他们的悬浮警车，发出“砰砰”两声巨响，车顶凹下去两个脚印。

    老周手里的咖啡泼了自己一身，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我操！”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罪犯回过头，嬉皮笑脸地还在挑衅。

    “追！”老周扔掉咖啡杯，一把抄起车里的冲锋枪，“你他爹的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