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了如果你在讨厌一个人也最好不要表达在明面上,特别是在他跟你认识的那个人性格不一样,但武力值却完全不差。
更别说在这个世界你们还是经常动手的死党关系。
安逸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渡边启介的脑袋,有些无奈的说道:“别闹了,回头让小甲和你解释,反正事情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渡边启介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单从表情看过去他是多么的无害。
如果他手上锁喉的不是黑着脸的羽生信一就好了。
可能是因为最近很多事情都解决了,让原本的羽生信一不仅是休息时间变多了,就连性格都缓和了不少。
这也导致了渡边启介在最近这段期间经常蹬鼻子上脸。不过因为原本的羽生信一有办法去治他,所以他们的互坑依旧是回合制。
但是这个‘羽生信一’就不一样了。
他在自已那个世界和‘渡边启介’不仅是死敌,自已还真的还差一点就死在‘渡边启介’手上。
他们之间的斗争是真的会死人的,损失也是十分惨重的,像这种小打小闹……嗯,从来没见过。
他也不擅长应对。
本来渡边启介就好奇安逸进羽生信一房间叫起床怎么这么久,结果他一出来看见这张脸还没有控制住表情翻了个白眼。
翻就翻了,羽生信一本人其实也不少翻的。问题是让最近这段时间和他斗的要死要活,现在十分斤斤计较的渡边启介看到了。
小甲拽着渡边启介的后衣领子,把他拉到了一旁,悄悄的跟他说了些什么。
安逸长发轻垂肩头,浅蓝眼眸温软平和,没有半分锐利。他从另一侧抬手,修长手指自然扣住瓷盘边缘,稳稳端起那盘自已亲手做好的早餐。
动作不急不躁的,那种淡淡的。
他缓步走到‘羽生信一’面前,微微放轻动作,手腕轻轻下沉,将餐盘平稳地放在对方面前,指尖松开时轻柔小心,连呼吸都放得很缓,周身都裹着一层安静温和的气息。
安逸把早餐轻轻放在‘羽生信一’面前后,并没有立刻退开,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像在耐心等他回神。
‘羽生信一’垂着眼,视线落在那盘早餐上——是温热的牛奶燕麦粥。
上面撒了少许坚果碎,旁边还配了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清淡又妥帖。
一看就是特意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准备的。
他盯着食物看了几秒,眼神微微发怔,原本惯常带着冷意的紫眸里,难得泛起一层浅浅的恍惚。
周遭太过安静,安逸身上温和的气息又太清晰,这种被人认真放在心上、细致照顾的感觉,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应,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蜷了一下。
安逸见他出神,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怕惊扰到他:“先吃点东西吧,刚做好,还热着。”
……
没有催促,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陪着。
但偏偏就是这份温柔与宁静让‘羽生信一’格外的不爽。他垂着眼,视线盯在面前那碗温热的燕麦粥上。
香气清淡,温度刚好,连摆放的姿势都温柔得不像话。
可这份温柔,落在他眼里,只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这些对这具身体而言平凡的东西,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
这不是他的世界,这也不是他的人生。
他是长年裹在厚重漆黑的披风里,把自已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皮肤从不外露,连风都吹不到。
自那件事以后,黑暗、冰冷、防备、自私,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他从来不知道,被人好好对待是什么滋味。
更不知道,一顿热粥、一句轻语,能让人心脏这么发紧。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原来生活可以不用过得那么…苦。
这具身体干干净净,没有狰狞疤痕,没有溃烂痕迹,皮肤完好得让他陌生。
窗外一点点风拂过来,轻轻擦过他的脸颊、脖颈,那触感陌生又清晰,刺刺的、痒痒的,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连呼吸都变得不痛快。
他不习惯,不习惯没有披风的包裹,不习惯裸露在外的皮肤,不习惯这张完好、正常、甚至称得上好看的脸,更不习惯——有人用这样温和的目光看着他。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世界的“羽生信一”可以容貌完好?可以不用躲在黑暗里?可以不用时时刻刻提防伤害?可以有人温柔相待,有人亲手为他做早餐?
凭什么他就活该被毁容、活该被世界抛弃、活该在泥泞里挣扎到窒息、活该在阴暗晦涩的里世界里挣扎?
一股尖锐又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胸口。
是恨。
是嫉妒。
是不甘。
他恨这具完好的身体,恨这张干净的脸,恨这份不属于他的温暖。
恨那个在黑暗里腐烂的自已,更恨那个在光明里幸福的“另一个他”。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抬手把眼前的一切全部砸碎,把这份刺眼的温馨撕得粉碎。
可指尖僵在半空,终究没有动。
鼻尖萦绕的粥香太真实,安逸站在一旁的气息太安静。
没有利用,没有背叛,没有恶意。
只是纯粹的、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对待。他心里疯狂叫嚣着不信、不屑、不配。
可身体却诚实得可笑——紧绷了十几年的肩,在这片温柔里,不受控制地,轻轻松了一瞬。
他既贪恋这片刻的暖意,又痛恨自已居然会贪恋。
既嫉妒这个世界的圆满,又恨着那个满身伤痕、连风都不敢触碰的自已。
紫眸沉沉,恍惚又混乱。
风还在轻轻吹着,落在完好的皮肤上,刺刺的,像在提醒他,这一切都不属于他。
连呼吸,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
………
他没注意到,一旁的安逸一直安静地看着他。
安逸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气压骤沉,情绪沉得吓人。
他也没说些什么,只是微微侧身,从一旁轻手拿起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小半杯温水。
杯壁微凉,水温刚好。
…
不管是哪个世界的信一,在没有经历转折点之前,都曾是那一个极致优秀的羽生信一。
现在在这具身体里的他是一个内含自私、冷漠、痛苦、嫉妒、恨,又忍不住被温柔戳中、内心极度矛盾的羽生信一。
但时间往前回顾,他也是那一个幼稚、会因为小猫的死亡而哭泣、自已养大自已且极致优秀的羽生信一。
杯身轻轻碰到桌面的那一声轻响,
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羽生信一’沉浸在黑暗里的胡思乱想。
“看起来你今天精神状态不太好呢,要是累了就多休息一会儿吧。”
安逸轻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