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凝望着他的背影,目光轻轻落在那双紫眸上,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无可奈何的软意。
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没有半分拆穿的意味,只有满心满眼的纵容与宠溺,像是早已将对方所有的小心思看得通透,却偏偏舍不得点破,只愿由着对方笨拙地遮掩。
那笑意温温柔柔地漫在眉眼间,将所有情绪都揉成了绵软的纵容,安静地凝望着眼前一无所知的人,满心都是认命般的温柔迁就,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份藏着的小隐秘。
他喉间溢出一声浅淡真切的低笑,眼尾弯起柔和的弧度,随即极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应下了那道无人听见的话语。
“哎呀,饭都快凉了,快出去吃饭吧。”
语气自然得如同寻常闲话,温软平和,听不出半分异样。
‘羽生信一’猛地抬眼看向他,紫眸里瞬间凝起浓重的不可置信。
他死死盯着安逸那张依旧温和如常的脸,指尖几不可查地绷紧,心底翻涌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这人……当真半点异样都没有?
就这么轻飘飘地翻过去了?
‘羽生信一’望着安逸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紧,思绪在脑中疯狂翻搅。
哈——?
这个家伙是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到,还是根本就不在意啊。
作为原世界智力超群的‘逻各斯’首领狠狠皱眉,甚至开始怀疑自已刚刚所有的揣测、所有隐秘又疯狂的心思,在对方眼里,会不会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闹剧。
难道他对于这种事情并没有那么在意,并没有那么上心,并没有那么……?
那刚才那一瞬间的松动,那眼底的了然,又算什么?是真的全然看透,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乱成一团。
‘羽生信一’的思绪在脑海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甚至开始荒谬地想——难道安逸根本就没有那么在意这个世界的他,所有的温柔都只是礼貌,所有的纵容都只是敷衍?
哈。
那这个样子的话,这个世界他也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幸福啊。
紫眸里的不可置信一点点沉下去,被一层冰冷的疑云覆盖,指尖不自觉攥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安逸却像什么都没察觉,只是依旧温和地看着他,眉眼柔软,语气自然得不像话:“发什么呆呢?再不走菜真的要凉了。”
他说着,很自然地往前轻轻迈了一步,抬手碰一碰‘羽生信一’的胳膊,动作熟稔。
这一下触碰还没落下,‘羽生信一’却像被烫到一般,几不可查地往后退了半寸。
他抬眼,紫眸沉沉地望着安逸,眼底翻涌着没说出口的混乱、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已都没察觉的疑惑。
………
还是跟着出门了。
他用余光去瞟身侧那人的侧脸,安逸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眉眼舒展,语气自然,连走路的节奏都平稳得不像话,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试探与遮掩,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
可他越是平静,羽生信一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吗?还是故意不点破?亦或者…他根本不在意这层皮下到底是谁呢。
‘羽生信一’不觉得安逸没有看出来,不然也不会在进房间看见他以后问出他是谁这样的话。
那为什么现在又装作不知道呢。
无数个念头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搅得他心神不宁。
紫眸深处翻涌着,指尖藏在身侧,微微蜷起。
‘羽生信一’骤然敛去所有浮乱,周身那股刻入骨髓的阴鸷冷硬瞬间归位,指尖从微蜷绷成冷硬的拳,指节泛出瓷白。
他是心思缜密,自创立‘逻各斯’以后就无大多失态的人,从不会露半分柔弱怯态,只是那双紫眸里翻涌的不再是惶然,而是阴冷的、极致缜密的自我复盘。
他在一寸寸倒带方才的每一个细节,用最清醒的智商排查自已所有遮掩的漏洞,没有半分慌乱,只有被人窥破隐秘的沉郁憋闷。
安逸的温和太刺眼,那副全然看透却轻轻放过的模样,像一层薄冰覆在他心头,不扎人,却让他这个习惯了藏在阴暗里的人,浑身都透着紧绷。
他脚步沉定,脊背笔直,表面依旧是那副淡漠冷然、生人勿近的阴森模样,连呼吸都平稳得毫无破绽,仿佛内心的天翻地覆从未存在。
安逸越是温和,他就越觉得那温和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通透。
那人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可那种被彻底看透、却又被轻轻护着、不拆穿的感觉,像一层柔软的网,轻轻将他裹住,让他逃不开,也挣不开。
他跟着安逸走出了房间,原本安静的环境一下子吵闹起来,一个格外熟悉的声音用着陌生的语气和另外一个人吵着架。
“啊啊啊!!!小甲——!!你吃三明治放那么多草莓酱干什么啊!好腻,好恶心,我要死掉了啊!!”
“我爱怎么吃怎么吃!谁让你趁我不注意偷偷吃我的三明治!!不允许你这么玷污我的美食!!!”
走在前面的安逸习以为常的无视了他们的吵闹,只不过在他们准备动手的时候提醒了一句。
“不要把餐桌上其他的东西弄倒哦,收拾起来很麻烦的。”
“………”
‘羽生信一’缓步踱到客厅,阖眼压下心头那股荒谬的无语,再抬眸时,那双淬着冷意的紫眸,毫无温度地钉在身前渡边启介的脸上。
………
又是这张眼熟的毫无杀伤力的娃娃脸,软得虚伪又碍眼,跟他记忆里的那一个面容少了个疤。明明是可以进养老院的年纪的,偏生就一副蠢钝木讷的模样,看着便叫人心生烦躁。
在他这个双手染血、步步算计的羽生信一眼里,这张脸从头到脚都写着愚不可及,是他这辈子最嫌恶的宿敌嘴脸,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视线。
——他在他自已的世界里被一模一样长相的渡边启介往死里揍过。光是盯着这张脸,就足以让他想起当年因为武力悬殊被按在地上的屈辱,蠢相扎眼,晦气至极
他面上冷硬如石,半分情绪都未流露,只漠然地、嫌恶到极致地翻了个白眼。
恶心。
真恶心。
就算换了一个世界也要跟这个弱智扯上关系吗?
呵呵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