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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来自四面八方的英雄豪杰在洛阳城内外安顿下来。
或兴奋交流,或暗自较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赛前夕特有的、混合着期待与紧张的躁动时。
新年的钟声,终于在万籁俱寂的雪夜后,随着宫中庄严的钟鸣和坊间隐约的更鼓,悄然叩响了门槛。
旧岁已除,新春伊始。
大将军府内,那份属于权力中枢的肃穆与繁忙,在除夕之夜暂时让位给了纯粹的、属于家人的暖意。
府中各处张挂着喜庆的灯笼与彩绦,仆役们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意。
而最热闹、最温馨的所在,莫过于那间面积惊人、已成为府内传奇的“加大版榻榻米”主房。
此刻,这方巨大的、铺着柔软厚实垫褥的“温暖岛屿”上,汇聚了凌云这个庞大家庭几乎所有的成员。炭盆烧得旺旺的,驱散了冬日严寒,只留下满室如春的暖融。
孩子们是这里最欢快的音符。年龄大些的凌恒、凌思征、凌骁、凌舒等,正围着一副新得的精巧连环锁或九连环玩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解法。
凌瑶安静地坐在母亲貂蝉身边,摆弄着一个新的绸布娃娃。
凌平、凌清、凌通几个小子则在垫子上追逐打滚,笑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更小的凌毅、凌敏、凌伟、凌彩等,被各自的娘亲或乳母抱在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哥哥姐姐们的热闹,偶尔伸出小手咿呀学语。
甘梅和杜秀娘也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邹晴(邹夫人)难得没有处理情报事务,倚在一旁含笑看着。张宁则细心地照看着几个调皮的孩子,防止他们磕碰。
诸位夫人,今夜也卸下了平日或干练、或雍容、或清冷的外壳,换上了颜色鲜亮、质地舒适的常服,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低声谈笑,分享着过去一年的点滴,或是洛阳城里新近的趣闻。
甄姜作为主妇,正与糜贞核对明日元日宴席的最终安排;来莺儿和貂蝉在讨论某段新曲的旋律;
大小乔姐妹低声交流着医学院的见闻;黄舞蝶和赵雨则比划着一些武艺招式,惹得旁边的孩子们阵阵惊呼。
凌云坐在主位,难得地一身宽松常服,神态放松,含笑看着眼前这喧闹却无比真实的幸福画卷。
这是他穿越以来,或者说有生以来,度过的最为圆满、热闹的一个新年。
家人在侧,子女绕膝,内宅和睦,这份安宁与富足,是他所有在外征伐、朝堂博弈的最终意义。
就在这时,正与糜贞说着话的甄姜,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凌云,忽然顿住了。她仔细看了看凌云身上那件看似朴素、却明显与往日丝绸锦裘质地不同的外袄,眼中露出疑惑。
“夫君,”甄姜微微倾身,温声问道,“你身上这件袄子,似乎从未见过?料子看着厚实却轻软,不似寻常皮裘,也不像填塞丝絮的……是何物所制?瞧着很是暖和。”
她这一问,顿时吸引了其他几位夫人的注意。众女目光都聚焦在凌云那件新棉袄上。
确实,这袄子样式简洁,但细看之下,填充物蓬松均匀,将衣服撑得饱满却不臃肿,在室内炭火映照下,凌云脸上甚至透着一层舒适的红润,显然保暖效果极佳。
凌云低头看了看身上董白送来的棉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也不隐瞒:
“姜儿眼尖。此乃用‘白叠子’,也就是秀娘试种的那种棉花,弹制后填充所制的棉袄。确是轻软暖和,远胜丝麻。”
“棉花?”众夫人闻言,皆感惊奇。杜秀娘种植棉花之事她们大多知晓,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做成衣物,且效果如此之好。
“正是。”凌云点点头,将董白如何钻研弹棉之法,如何亲手缝制这件棉袄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自然略过了董白那点幽怨情绪,只强调了她的用心与成果。
“此物若能推广,不仅我等冬日可添暖衣,军中将士、天下百姓越冬亦将容易许多。董白于此,功不可没。”
听到是董白亲手所做,诸位夫人神色各异。甄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赏,来莺儿、貂蝉等人则流露出好奇与钦佩。
她们深知要将一种全新材料制成合用的衣物,其中艰辛。甘梅、杜秀娘更是感同身受,她们一个酿酒,一个造纸,深知摸索新工艺的不易。
“原来是她。”甄姜微笑颔首,“董白妹妹确是能干。此物甚好,改日倒要请她也为我们姐妹及孩子们量制几件。”
她这话,既肯定了董白的功劳,也隐隐有将董白更视为“姐妹”的接纳之意。
话题很快又转回孩子们和新年琐事上,室内复又充满欢声笑语。凌云享受着这难得的团圆时光,心中却也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府中另一处院落。
几乎在同一时刻,大将军府内相对僻静的一角,属于董白的独立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院内也挂着灯笼,透着新年的喜庆,但比起主院那边的喧闹,这里显得格外安静清冷。
她独自坐在屋内窗边,面前小几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酒菜,一壶温酒。
她已换下白日那身沾着棉絮的工装,洗净了脸,穿着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衣裙,未施粉黛,青丝松松挽起。烛光下,她的侧影显得有些孤寂。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董白的思绪飘得很远。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凉州,在爷爷董卓的府邸里过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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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爷爷权势熏天,府中宾客如云,宴席奢华无比,但她这个“孙女”却常常被忽视,或被当作某种政治象征展示。
那时的热闹是别人的,喧嚣是虚伪的,觥筹交错背后是冰冷的算计。她记得自己常常躲在廊柱后,看着那些满脸堆笑又心怀鬼胎的人们,感到深深的厌恶与疏离。
后来,爷爷败亡,西凉军星散,她颠沛流离,从昔日众人巴结的“董小姐”,变成了需要隐姓埋名、挣扎求存的孤女。何曾有过一丝温暖与归属?
直到……遇到他,并且来到了洛阳。
董白的目光变得柔和而复杂,思绪定格在了洛阳最初的那段艰难岁月。
那时,董卓刚刚胁迫天子迁都西去,洛阳残破,饿殍遍野,满目疮痍。
他率军追击董卓,把他带回了洛阳,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人质”。然而,正是那段日子,让她的人生发生了真正的转变。
她亲眼目睹了凌云如何在废墟中竭力维持秩序,如何为了一口粮食而殚精竭虑。当时洛阳最缺的就是粮食!
不知是出于一种赎罪的心理,还是被凌云那份不同于她所见任何诸侯的责任感所触动,抑或是某种更复杂的情愫,她做了一件大胆的事。
利用自己那尴尬却或许仍有少许作用的身世背景,以及凌云赋予她的有限信任和沟通渠道,设法向当时还在长安、手握大量粮草的祖父董卓传递了消息。
其中艰难斡旋、利益交换、甚至不乏威胁与恳求,如今已不愿细想。最终,竟然真的从长安弄来了一批宝贵的粮食!
粮食运抵洛阳的那天,她跟着凌云一起在粥棚忙碌。当热腾腾的粟米粥分到面黄肌瘦的难民手中时,她听到了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充满感激的议论:
“是那位董小姐弄来的粮……”
“董小姐心善啊……”
“多谢董小姐活命之恩……”
不知是谁最先开始,或许是因为她分发米粥时专注的身影,又或许是为了与她那令人畏惧的祖父区分开,难民们开始亲切地称她为——“董米姑”。
“米姑”……最初听到这个称呼时,她愣了很久。没有华丽的头衔,没有敬畏的疏远,只有最朴实的“米”和最亲切的“姑”。
这称呼里,有感恩,有接纳,还有一种将她与这片土地、这些百姓连接起来的朴素情感。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存在,除了背负祖辈的罪孽与阴影外,原来也可以带来切实的、温暖的生的希望。
那也是她第一次,在凌云望向她的眼神中,看到了除了审视与利用之外,一些别样的东西——或许是认可,或许是动容。
是他给了她归汉城,给了她施展能力的舞台,信任她,将重要的工坊交给她。如今,又将这关乎未来的棉花重任托付。
他认可她的能力,给她尊严和价值,这是爷爷和以往任何人都未曾真正给予过的。而“董米姑”这个称呼,也成了她在洛阳,在他麾下,一个独特而温暖的印记。
可是……
她想起白日送棉袄时,他眼中的赞赏是对“成果”的,对她这个人……似乎总是隔着一层公务的疏离。
他也从未在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里,主动召她前往,或来她这冷清的院落坐坐。
其他夫人各有归属,都是他庞大事业中不可或缺、也亲密无间的一部分。
而自己呢?“董米姑”的声望在民间,在归汉城的工坊里,却似乎始终未能完全融入这个最核心的“家”的温暖圈子,更像一个特别能干、值得信任的……部属与伙伴?
“董米姑……”她低声念着这个承载了特殊记忆的称呼,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这称呼见证了她最初的救赎与价值,也提醒着她与那个核心之间,似乎总有一线之隔。
窗外隐约传来主院方向模糊的欢声笑语,更衬得她这小院的寂静。
董白端起酒杯,将微温的酒液一饮而尽,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却未能完全驱散心底那份淡淡的寂寥。
她走到院中,仰头望着洛阳城除夕的夜空,没有爆竹的喧嚣,只有清冷的星光和府邸各处透出的温暖灯火。
“新年了,董白,或者说……董米姑。”她对自己轻声说,“你做得很好,继续做下去。你救过洛阳的人,建起了归汉城羊毛工坊,现在又做出了暖和的棉袄。
你在他心里,总该有个位置,哪怕不是最靠近温暖炉火的那个。”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不强求,不妄念。能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之一,为他做事,被他需要,看到洛阳百姓因棉袄而暖,看到他穿上我做的衣裳……或许,也该知足了。”
只是,那心底最深处一丝未能圆满的期盼,如同这冬夜微寒的空气,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着。
她转身回屋,背影在灯笼下拉得很长,孤单,却也挺直。
这个新年,对她而言,是功业与旧忆交织的慰藉,亦是情愫暗藏、前路未明的开端。
她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至少,她以自己的方式,在这座她曾为之乞粮、与之共患难的城市里,留下了一抹独特的印记——一个救命的“米姑”。
一件温暖的棉袄,和一个女子默默而倔强的坚持与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