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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刚过,洛阳城仍沉浸在一片祥和的余韵之中,空气里飘散着爆竹燃尽后的淡淡烟硝味,与家家户户门楹上新桃换旧符的墨香交织。
街头巷尾,人们茶余饭后热议的,无不是即将到来的武道盛事,翘首以盼着四方豪杰汇聚帝都的壮观景象。
然而,这份平静的期待,被一缕骤然拂过的凛冽气息所扰动——一个消息如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波纹,迅速传到了大将军府:吕布,到了。
这位昔日的飞将、虎牢关前独战群雄的天下第一勇武、如今割据豫州的一方诸侯,终究还是踏入了这座由他最强对手掌控的帝都。
入城时,他依循规矩,将麾下大队精锐留驻于城外指定的英雄楼营区,仅携心腹将领曹性及二十名最为彪悍的亲随轻骑简从而来。
他未着那标志性的束发金冠与百花战袍,只一身玄色劲装常服,外罩一袭华贵异常的紫貂裘氅,身形依旧挺拔如松,渊渟岳峙,行走间龙行虎步,威势自成。
只是,那曾睥睨天下的眉宇间,除了深入骨髓的桀骜不驯,此刻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审慎与复杂。
洛阳,这座他曾随董卓践踏、又曾在此遭遇人生重大挫败的城池,如今物是人非,尽入凌云彀中。
城墙巍峨依旧,街市繁华更胜往昔,空气中弥漫的秩序与生机,对他而言却是一种无声的压迫与陌生。
每一步踏在洛阳的石板路上,都仿佛叩问着过往的峥嵘与失意,心情如鼎中沸水,难以平静。
大将军府内,凌云得报,并未显露出急切或惊讶。
他正于书房对着一幅洛阳周边舆图沉吟,闻讯后指尖在图上某处轻轻一点,目光幽深,对躬身禀报的近侍淡然吩咐:
“引温侯去城南别院,令其与玲绮姑娘先行团聚。告知温侯,故人重逢,且叙天伦,稍后本将军自当亲往拜会。”语气平和,却自有不容置疑的安排。
近侍领命疾去。吕布听得如此安排,浓眉微挑,眼中疑窦一闪而过——凌云此举,是示好,是麻痹,抑或是另一种形式的示威?
但旋即,对女儿数月来的牵挂与担忧压倒了一切权衡。
在曹性及几名凌云派来的、举止严谨有度的引导侍卫陪同下,他穿街过巷,来到了吕玲绮所居的城南别院。
别院清静,门庭并不显赫,却有精悍侍卫值守。见到引导之人与吕布,侍卫默然行礼退开,动作整齐划一,显是训练有素。
院内积雪扫净,露出青石板路,角落里几株老梅虬枝劲挺,点缀着零星红萼,平添几分寂寥与倔强。吕布深吸一口清冷空气,推开了正厅那扇虚掩的雕花木门。
厅内光线柔和,炭盆驱散了些许寒意。吕玲绮正背对厅门,倚在窗前,怔怔望着院中那株光秃的梧桐,不知在想些什么。
窈窕的背影透着一种与往昔不同的沉静,甚至一丝迷茫。推门声惊扰了她的出神,她蓦然转身。
当吕布那熟悉又带着风霜的高大身影映入眼帘时,她如遭电击,娇躯剧烈一颤,明眸之中先是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亮光,随即迅速被氤氲升腾的水汽笼罩,视线瞬间模糊。
“父……父亲?!”声音脱口而出,带着哽咽的颤抖,仿佛怕眼前景象只是思念过度产生的幻影。
这数月来,从最初的愤怒挣扎、被软禁的憋屈彷徨,到后来境遇渐松却心绪愈加纷乱,尤其是凌云那番直指人心、颠覆她某些认知的话语,如同投入心湖的重石,激起千层浪,却无处倾诉。
此刻见到至亲,所有压抑的情感如决堤之水,几欲奔涌。
吕布大步流星跨入厅中,坚实有力的双手猛地按住女儿纤瘦的肩膀,目光如炬,上下仔细端详。
女儿的脸颊似乎清减了些许,下巴更显尖俏,但肤色尚好,眼眸依旧清澈明亮,深处那抹不服输的倔强未曾熄灭,只是似乎沉淀了些别的东西。
未见憔悴惊恐之态,这让吕布悬着的心略微放下,但口中追问急切:“玲绮!为父来了!你可安好?他们……可曾苛待于你?有无折辱?”
声音低沉如闷雷,关切之下滚动着压抑的怒意,若得知女儿受辱,即便身在虎穴,他也必当场爆发。
吕玲绮用力摇头,泪水终究顺着眼角滑落,她抬手迅速抹去,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
“女儿无事。此处……起居饮食皆足,行动虽有限制,却无人前来欺侮。”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那次“特殊惩戒”,那记忆带着羞愤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此刻面对父亲,实在无法启齿。
吕布紧皱的眉头稍松,但锐利的目光仍扫视着厅内简朴而不失整洁的陈设,以及女儿身上并无囚徒痕迹的衣物。
他拉着女儿至案几旁坐下,沉声问道,语气转为机密:
“当日情势所迫,留你在此……这些时日,那凌云,究竟是何居心?可有逼迫你什么?或是拿你为质,要挟为父就范?”
这是他最深的疑虑,也是他此行的核心关切之一。
吕玲绮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
凌云的样貌、他那些关于一线天伏击、定襄对峙、虎牢关鏖战乃至最后纵虎归山的言论,还有这几个月虽处别院,却能透过高墙隐约感受到的洛阳城日益浓厚的生机与截然不同的秩序氛围,交织在她脑海。
这与她记忆中随父征战时所见的乱世疮痍,与听闻的其他诸侯治下的景象,迥然不同。
“他……”她斟酌着词句,既不想让父亲过于担忧,又隐隐觉得有些事或许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未曾逼迫女儿做违心之事。初时看守严密,后来……便只是不能随意出院门,院内倒可自由走动。他也……来过几次,与女儿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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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父亲,补充道,声音很轻,“他说……昔日恩怨,各为其主,战场厮杀,无关私仇。留女儿在此,是……是为保全,免遭乱军或仇家所害。”
“保全?”吕布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傲然之色重回脸上,“冠冕堂皇!无非是羁縻人质的托词!他凌云何许人?
狡诈更胜曹操,岂会无缘无故施恩?定是另有所图!”
他虽如此说,但见女儿神态语气不似受胁迫编造,且气色确实尚可,心中的戒备与敌意稍减,但疑虑未消。
“父亲,”吕玲绮抬起眼,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吕布。
“您……在豫州,一切可还顺利?与曹操作战,凶险否?将士们可还齐心?”她试图将话题引开,也真心想知道父亲的近况。
提及豫州基业,吕布精神一振,脸上焕发出熟悉的、舍我其谁的傲然神采:
“曹操?奸诈匹夫耳!虽有些手段,但我吕奉先方天画戟之下,何曾惧过谁?豫州诸郡,已大半在我掌中,钱粮渐丰,兵马日壮,足与曹贼一较高下!
此番来洛阳,一为见你,确认你安然无恙;二来,也要让天下人都瞧瞧,我吕布,仍是那个吕布!不是谁都可轻侮的!”
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目光灼灼,“玲绮,你在此处,可曾留意到什么?洛阳城中虚实如何?凌云麾下兵马多寡,布防如何,诸将动向,你可能探知一二?”
吕玲绮闻言,嘴角掠过一丝苦涩的弧度:
“父亲,女儿终日居于这方寸院落,虽无虐待,却也接触不到任何军机要务。只觉洛阳城日渐喧闹繁华,百姓似颇安定,朝廷……似乎正在全力筹备那武道大会,四方人物来往络绎。”
关于大会,她并未多言,觉得此事公开,父亲迟早知晓。至于更深层的军政情报,她确是无从得知,甚至隐约感到,这别院看似松懈,实则处在某种无形的严密监控之下。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知此乃常理,凌云不可能让“人质”接触机密。他重重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委屈我儿了。为父此番前来,正要会会那凌云,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他既借天子之名搞这劳什子大会,为父便堂堂正正参与!或许……可借此良机,寻得空隙,设法将你带离这是非之地……”
他眼中精光闪动,开始思忖各种可能性。
“父亲!”吕玲绮却急急打断,眼中挣扎之色更浓,不自觉地抓住了吕布的衣袖。
“此地……女儿觉得,眼下绝非轻举妄动之时。凌云势大,根基已稳,洛阳城防严密如铁桶,若无万全把握,贸然行动,恐生不测,反陷父亲于险地。况且……”
她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微不可闻,“他曾言……当日放您前往豫州,是觉得……那里方是您能施展的天地。”
吕布闻言,霍然变色,眉头紧锁成川字,锐利的目光紧紧盯住女儿:
“玲绮,你此话何意?莫非……你信了他的蛊惑之言?”他心中警铃大作,担忧女儿是否被凌云以言语迷惑,动了别样心思。
就在吕布欲要深究、父女间气氛微妙的刹那,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节奏分明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清晰而略带穿透力的通报:
“大将军到——!”
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吕布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他猛地长身而起,几乎是本能地将吕玲绮拉至身后护住,方才谈论家事的温和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百战猛虎般的极度警觉与凛冽战意。
目光如电,死死射向厅门方向。吕玲绮也紧张地站起身,心脏不由自主地怦怦加速,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如鼓点,敲在人心上。首先踏入厅门门槛的,并非凌云本人,而是三道如山如岳的身影——典韦、赵云、李进!
典韦依旧粗布衣衫,双臂环抱胸前,虬髯阔面,沉默如山,那双豹眼开阖间偶有精光流露,仿佛沉睡的凶兽,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赵云一袭青衫,神色平静如水,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清澈却隐含洞悉一切的锐利,气度从容,仿佛随时可化作出击的银龙。
李进则立于另一侧,面容沉稳古拙,眼神沉静如深潭,目光扫过时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审视与无言的厚重。
三人并未全副甲胄,只是寻常装束,但那股历经无数血火淬炼、尤其是曾与吕布本人激烈交锋过的强悍气息,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仿佛无形的壁垒,瞬间填满了厅堂的每一寸空间。
昔日定襄城外鏖战、虎牢关前惊心动魄的对决场景,不受控制地在吕布脑海中翻腾,肌肉记忆让他全身瞬间绷紧,气血奔涌,战意与警惕飙升到了顶点,右手习惯性向腰间探去(却只碰到裘氅柔软的皮毛,方忆起兵刃已卸)。
就在这三人形成的无形气场稍稍靠后的位置,一身素色常服、外罩那件看起来颇为厚实暖和新制棉袄的凌云,才步履从容地缓步踏入厅中。
他脸上带着一抹平淡而略显疏离的微笑,目光先是温煦地掠过被吕布护在身后、神情紧张的吕玲绮,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那平和却深邃如夜的目光,便稳稳地落在了全身如弓弦般紧绷、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发难的吕布身上。
厅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炭火毕剥声清晰可闻。一方是煞气盈怀、如临深渊的昔年飞。
一方是气定神闲、携三大顶尖护卫从容而来的当朝大将军。无形的气势在安静的厅堂中碰撞、交锋。
凌云恍若未觉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与敌意,嘴角的弧度未变,从容拱手,声音清朗平和:
“温侯,别来无恙。新年伊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