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顽强地刺在苏晨的眼皮上。
苏晨痛苦地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个名为“早晨”的设定能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或者把一天改成48小时,其中36小时用来睡觉。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像她手里这条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白色丝袜,也不可能自己变干净一样。
昨天为了那个该死的比赛,她可是穿着这玩意儿在外面晃荡了一整天。
虽然也没干什么体力活。
也就是在地上打了个滚,蹭了点灰,又不小心踩了一脚不知道谁吐的口香糖。
总之。
这条原本号称“白得发光”的丝袜,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刚从煤堆里挖出来的抹布。
脏得很有艺术感。
“洗是不可能洗的。”
苏晨提溜着丝袜的一角,一脸嫌弃地看着上面的污渍。
“这辈子都不可能手洗衣服。”
“洗衣机也不行,这破玩意儿说不定一搅就碎了。”
“而且还要弯腰去晾,还要收,还要叠。”
苏晨叹了口气。
作为一名合格的死宅。
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扔掉绝不洗。
这是原则问题。
她走到厨房。
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不知道啥时候用来烤红薯的不锈钢盆。
然后像个邪教徒举行仪式一样,把那条脏兮兮的丝袜扔了进去。
“尘归尘,土归土。”
“污渍归火焰,明天归刷新。”
苏晨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
火苗凭空出现在那团高分子材料上。
出乎意料的是,这玩意儿居然意外地易燃。
甚至连黑烟都没冒多少,就在几秒钟内化作了一堆灰烬。
“完美。”
苏晨看着盆底那一点点残留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后每天早上都能穿新的,再也不用担心勾丝起球了。”
“这就是系统给我的最大福利啊!”
苏晨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把这种“次日复活”的神器属性用在“免洗”上。
这思路。
绝了。
“主人?”
身后突然传来了小依那毫无波澜的声音。
苏晨吓得手一抖。
手里的铁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里面的灰烬扬起了一小片尘埃。
“咳咳……”
苏晨挥了挥手,试图驱散面前的灰尘。
然后一脸心虚地转过身。
看着站在门口、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的小依。
“那什么……”
“我在进行一项科学实验。”
“关于……关于‘论高温对未知纤维结构的破坏性重组’。”
“这可是很严肃的学术研究!”
苏晨挺直了腰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的科学家。
虽然她现在的造型是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还沾了一点灰。
小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铁盆。
又抬头看了一眼苏晨。
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名为“我看穿了一切但我不说”的光芒。
“原来如此。”
“既然实验已经结束了。”
“那么请主人去洗漱吧。”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顺便提醒您一下。”
“现在的空气中悬浮颗粒物浓度较高,建议您先开窗通风。”
“还有。”
“如果您下次再想烧东西,请务必去阳台。”
“否则在家里触发了烟雾报警器,我不保证会不会有洒水喷头对着您喷水。”
苏晨缩了缩脖子。
“知道了知道了……”
“啰嗦。”
二十分钟后。
苏晨像条死狗一样趴在餐桌上。
嘴里叼着半片面包,眼神涣散。
“我不想去……”
“我真的不想去……”
“那种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的比赛,打死我也不去了。”
“而且昨天都已经打了一场了。”
“意思意思就行了吧?”
“做人不能太贪心。”
“要懂得急流勇退。”
苏晨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哀嚎。
昨天那种社死的经历。
即使过了一个晚上,依然让她心有余悸。
甚至做梦都梦见自己在台上跳广场舞,
简直是噩梦。
小依正在收拾桌子上的盘子。
听到苏晨的抱怨,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几个词。
“学分。”
“津贴。”
“全勤奖。”
“以及您上个月透支购买的那款限量版手办的分期付款。”
每一个词。
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苏晨的天灵盖上。
“……”
苏晨僵住了。
嘴里的面包掉了下来。
“你这是敲诈!”
“你这是勒索!”
“我是主人还是你是主人!”
“我想不去就不去!”
苏晨拍案而起。
试图展现出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
然而。
小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打开了一个计算器界面。
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按了几下。
然后把屏幕怼到了苏晨面前。
“这是您如果不去参赛,将会损失的金额总计。”
“以及扣除违约金后,我们下个月的生活费余额。”
苏晨定睛一看。
那个数字。
凄惨得让人想哭。
“……”
苏晨的气势瞬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她默默地捡起桌子上的面包。
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
“行。”
“我去还不行嘛。”
“我忍。”
苏晨悲愤地抓起那顶魔女帽,狠狠地扣在头上。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
她回过头,对着小依竖起了一根手指。
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发誓。”
“要是以后再有这种什么乱七八糟的比赛。”
“还要强制参加的话。”
“我就从窗户跳下去!”
“我就离家出走!”
“我就去当流浪汉!”
小依站在玄关处,微笑着弯腰行礼。
“好的,主人。”
“这句话我已经帮您录音了。”
“这也是您第108次发表类似的‘跳楼宣言’。”
“顺便提醒您,我们家住在28楼。”
“一路顺风,主人。”
“砰!”
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仿佛在宣泄着某人的不满。
……
再次来到这个充满了噩梦回忆的体育馆。
苏晨感觉自己像是上刑场一样。
不过好消息是。
今天的氛围似乎比昨天稍微正常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还是有很多奇装异服的人。
但至少没有那种在门口就拿着喇叭喊口号的神经病了。
也没有看到那种一边走一边做广播体操的热血笨蛋。
“呼……”
“看来老天爷还是有一点良心的。”
“昨天那帮妖魔鬼怪大概已经被淘汰得差不多了吧?”
“毕竟这种看脸的比赛,正常人还是占多数的。”
苏晨自我安慰着。
熟练地找到了昨天那个阴暗且充满安全感的角落。
把那个垃圾桶拉过来挡在前面。
然后像个蘑菇一样蹲了下去。
把帽檐往下拉了拉。
然后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一样的渐渐消失。
“话说回来……”
“我也不是很理解。”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种子选手’在这里蹲着?”
“其他的‘种子选手’呢?”
“难道他们有什么休息室?”
“还是说他们根本不用来预选赛?”
“总不能真的只有我一个倒霉蛋被拉过来充数吧?”
苏晨扫视了一圈。
确实没看到什么特别显眼的人物。
那种一看就自带BGM、周围有一圈真空地带的大佬根本不存在。
全是一帮还在互相吹牛打屁的菜鸡。
“这就很离谱。”
“难道我是被那个校长针对了?”
“就因为我看起来最好欺负?”
苏晨愤愤不平地掏出手机。
点开了小依发给她的那份Excel表格。
这可是昨天小依通宵整理出来的“情报”。
虽然苏晨觉得没啥用。
但闲着也是闲着,看看有没有熟人也好。
“搜索‘赢无月’。”
“无匹配结果。”
“呼——”
苏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只要那个暴力女不在。
这比赛就还是个安全的过家家游戏。
不然要是碰到那个女人。
绝对会被狠狠的毒打一顿。
“还好那个女人不喜欢这种低级趣味。”
“看来是个真正的高冷御姐。”
“不像我,为了五斗米折腰。”
苏晨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开始漫无目的地浏览剩下的名字。
几百个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在屏幕上。
看得人眼花。
大部分都是听都没听过的路人甲乙丙丁。
偶尔有几个名字看着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听过。
但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这谁啊?”
“我有认识叫这种名字的人吗?”
“算了。”
苏晨揉了揉太阳穴。
放弃了思考。
她的脑容量本来就不大。
这种无关紧要的路人,早就被大脑自动清理机制给删除了。
“可能也就是在食堂抢过同一个包子的交情吧。”
苏晨关掉了表格。
熟练地打开了短视频APP。
开始刷那些毫无营养的土味视频。
“社会摇了解一下?”
“一看就会一做就废的手工教程?”
“猫咪迷惑行为大赏?”
只要不让她上去打架。
哪怕是在这看一整天的“如何给母猪产后护理”,她都觉得是种享受。
时间就像是指缝里的沙。
虽然抓不住,但在刷视频的时候流逝得格外快。
周围的人群开始慢慢变少。
原本嘈杂的场馆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苏晨甚至看完了三个“三分钟带你看完一部电影”的解说视频。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还没结束吗?”
“我都快饿扁了。”
“早知道带点零食过来了。”
苏晨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大白兔奶糖。
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那种甜甜的味道稍微缓解了一下饥饿带来的眩晕感。
抬头看了看。
周围大概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了。
每个人都一脸紧张地盯着擂台。
就像是在等待宣判的犯人。
“看来我是最后一批了?”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早死早超生不懂吗?”
“非要留到最后压轴。”
“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
苏晨翻了个白眼。
把糖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面前的垃圾桶里。
就在这时。
那个熟悉的广播声再次响了起来。
依然是那么刺耳。
依然是那么让人心烦。
“下一组!”
“也是今天的最后一组预选赛!”
“有请我们的种子选手——苏晨!”
“对阵——”
“三年二班,赵日天!”
“……”
苏晨刚站起来一半的身体又僵住了。
差点又坐回地上去。
什么鬼名字?
苏晨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她有点不想上去了。
跟这种名字的人打架。
不管输赢。
感觉都很丢人啊!
“苏晨同学?”
“苏晨同学在吗?”
台上的裁判拿着麦克风喊道。
声音在空荡荡的场馆里回荡。
带着一丝不耐烦。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那个角落。
那个被垃圾桶挡住的阴影里。
苏晨叹了口气。
认命地把帽檐压到最低。
遮住了那张写满了“我想回家”的脸。
“在……”
她小声地应了一句。
然后像是去赴死一样。
迈着沉重的步伐。
一步一步地挪向了那个该死的擂台。
“算了。”
“速战速决吧。”
“打完这个赵日天。”
“我就回家吃猪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