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像一只刚刚经历了暴风雨摧残的鹌鹑。
她颤颤巍巍地缩回了那个属于她的阴暗角落。
甚至把旁边的垃圾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试图借助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掩体来阻挡外界那些刺眼的视线。
“太可怕了……”
“如果我知道赢了比赛会被这样当猴看。”
“我宁愿刚才直接趴在地上装羊癫疯。”
苏晨把下巴埋进衣领里。
双手抱膝。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熟人也别来沾边”的自闭气场。
然而。
周围那些参赛选手的脑回路显然已经跟她不在一个频道上了。
原本嫌弃这个角落阴冷潮湿的人群。
此刻却像是朝圣一样。
虽然不敢靠得太近。
但都围在一个微妙的距离外偷偷观测她。
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崇拜。
甚至有人掏出小本本开始疯狂做笔记。
苏晨听着这些离谱到姥姥家的窃窃私语。
只觉得脑壳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晨原本以为。
打完一场就可以像那些都市传说里的高手一样。
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然后深藏功与名。
但问题是。
那个肌肉校长根本没说打完能不能走啊！
而且小依那个“扣学分警告”像紧箍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万一……”
“万一后面还有点名环节呢？”
“万一要所有人站在一起拍个那种傻兮兮的大合照呢？”
“万一走了就被判定为早退然后把我的津贴扣光呢？”
一想到那张写着“扣款通知”的单子。
苏晨刚刚抬起的屁股又狠狠地坐了回去。
“忍住。”
“小不忍则乱大谋。”
“为了学分。”
“为了小钱钱。”
“为了我的游戏氪金大业。”
“我忍！”
于是。
苏晨被迫开启了她的“预选赛观影模式”。
然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精神上的酷刑。
甚至让她开始怀疑人生。
“下一组！”
“李雷对韩梅梅！”
随着陆运一声令下。
两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英语课本成精的选手走上了擂台。
苏晨原本还以为能看到点像样的魔法对轰。
或者至少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异能互殴。
结果。
那个叫李雷的男生掏出了一本英语词典。
真的是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牛津高阶》。
然后开始对着那个女生大声朗诵课文。
“How are you?”
“I fihank you, and you?”
那一瞬间。
苏晨仿佛看到了那个女生的头顶冒出了掉san值的黑色烟雾。
然后那个女生居然捂着耳朵尖叫着认输了。
理由是“这声音让我想起了被英语听力支配的恐惧”。
苏晨：“……”
这也行？
这是在比赛还是在搞校园英语角？
而且裁判居然还一脸赞赏地判了那个男生赢？
说是“精神攻击也是实力的一种”？
这个学校真的没问题吗？
紧接着下一场。
是一个召唤系的男生对战一个强化系的女生。
召唤系男生摆出了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
嘴里念叨着长达三分钟的中二咒语。
什么“古老的契约”、“沉睡的魔兽”、“听从吾之召唤”。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要召唤出什么地狱三头犬或者红莲哥斯拉的时候。
一只大概只有巴掌大小、还在瑟瑟发抖的茶杯犬。
凭空出现在了擂台上。
并且对着那个强化系女生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汪~”
全场沉默。
那个强化系女生甚至蹲下来摸了摸狗头。
然后一脚把那个召唤师给踹飞了出去。
理由是“这么可爱的狗狗怎么能拿来打架，简直是虐待动物”。
苏晨绝望地捂住了脸。
她感觉自己的智商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侮辱。
这就是这所学校的精英？
如果把这帮人放到副本里去。
估计连门口的小怪都会觉得辣眼睛然后拒绝进食。
“这比赛……”
“真的不是在阴间举办的吗？”
“这些人里面……”
“真的有必要选出65个晋级吗？”
“要不还是把这所学校炸了吧？”
苏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甚至连肚子饿了这件事都暂时被这种精神冲击给掩盖了。
她就这么木然地坐在角落里。
看着台上一幕幕仿佛闹剧般的表演。
有的选手打着打着裤腰带断了。
有的选手火球术扔歪了差点烧到了裁判的假发。
还有两个选手居然因为互相觉得对方长得丑而放弃了魔法对轰直接开始扯头发。
“我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我为什么要在这种大好的时光里看这种低智商综艺？”
苏晨眼神空洞。
就像是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这漫长的一天。
简直比她在一个巨无聊的游戏里刷上三天三夜还要煎熬。
那种名为“尴尬”的癌细胞已经在她体内扩散到了全身。
直到太阳西下。
最后一点余晖也无奈地从场馆的天窗撤离。
那个折磨了所有人耳膜一整天的陆运校长。
终于再次拿起了话筒。
“好了！”
“今天的比赛真是太精彩了！”
“我看到了你们的青春！”
“看到了你们的热血！”
“看到了你们那种虽然技术很烂但脸皮很厚的拼搏精神！”
精彩个屁啊！
你是瞎了吗！
“今天的130进65预选赛圆满结束！”
“明天我们将进行更为激烈的65进32！”
“大家回去好好休息！”
“解散！”
听到“解散”这两个字。
苏晨仿佛听到了来自天堂的福音。
她甚至都没有去细想“明天”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也没有去思考自己既然赢了是不是明天还要来。
她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离开这个充满了降智光环的是非之地！
甚至顾不上周围还在讨论赛况的人群。
也顾不上那个还在台上滔滔不绝想要发表感言的校长。
苏晨的身影瞬间模糊。
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
还没等旁边那个拿着小本本想找她要签名的同学反应过来。
原本蹲着一个“绝世高手”的角落。
就已经变得空空如也。
只留下一股淡淡的、仿佛是被生活压榨过的颓废气息。
……
苏晨家。
玄关处。
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如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
“砰”的一声轻响。
一团绚丽的星屑像是节日的小礼花一样炸开。
苏晨的身影有些狼狈地从星光中跌跌撞撞地蹦了出来。
她落地后的第一件事。
就是狠狠地深吸了一口家里那充满了沐浴露和饭菜香味的空气。
“活……”
“活过来了……”
苏晨整个人瘫软在玄关的地毯上。
连鞋子都懒得换。
那顶被她当成防弹头盔戴了一整天的魔女帽歪歪扭扭地挂在脑袋上。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刚从垃圾堆里刨食回来的流浪猫。
“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我感觉我的智商被削掉了一半。”
苏晨把脸埋进地毯里。
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这时。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欢迎回来，主人。”
小依那毫无波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虽然我很想问问您为什么要在地上练习‘咸鱼翻身’。”
“但看您的样子。”
“今天的比赛似乎非常‘充实’？”
苏晨抬起头。
露出一双充满了怨念的死鱼眼。
盯着自家这个仿佛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说的女仆。
“小依……”
“你老实告诉我。”
“如果我刚刚打完就跑……”
“是不是根本没人会发现？”
小依微微歪了歪头。
蓝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无辜的光芒。
“理论上来说。”
“是的。”
“毕竟赛程表上写得很清楚。”
“打完即止。”
“并没有那种‘必须留下来当啦啦队’的强制规定。”
“而且。”
“大部分聪明的学生。”
“在比完赛之后就已经跑去网吧或者食堂抢饭了。”
“……”
苏晨僵住了。
那颗本来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
再次被狠狠地插了一刀。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晨悲愤欲绝。
抓着地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您也没问啊。”
小依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顺手接过了苏晨那顶快要掉下来的帽子。
“而且。”
“身为主人最忠诚的女仆。”
“我也希望您能多在外面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顺便接受一下人类多样性的熏陶。”
“这对治疗您的社恐应该很有帮助。”
这根本就是加重病情好吗！
我现在看到人就想吐啊！
苏晨想要反驳。
想要抗议。
想要为了自己逝去的一天假期讨个公道。
但就在这时。
一阵浓郁的肉香的味道从厨房飘了出来。
精准地钻进了苏晨那早已饿得咕咕叫的鼻子里。
“好了。”
“抱怨的话可以留到餐桌上再说。”
“今天的红烧肉火候刚刚好。”
“再不吃就要凉了。”
小依转身走向餐厅。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还在地上石化的主人。
“咕噜……”
苏晨的肚子发出了可耻的叫声。
什么尊严。
什么被坑的愤怒。
什么逝去的青春。
在红烧肉面前。
统统都不重要了！
“等等我！”
“给我留一块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