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扛着陈健，一步一步走向燃烧的木屋。

    身后，黑船上的武器系统还在转动，但最终没有开火。扩音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命令声，似乎在争论该不该攻击两个“污染源”。

    林枫不在乎。

    他眼里只有那座还在燃烧的房子——他花了三年时间，一根木头一根木头搭建起来的家。

    屋顶已经烧塌了半边，火焰从窗户和门里窜出来，黑烟滚滚升起，在蓝天背景下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但房子的主体结构还在。圆木墙壁被烧得焦黑，但没有倒塌。门框歪斜着，但门板还在——虽然已经烧成了炭。

    “你的……房子……”陈健虚弱地说。

    “曾经是。”林枫纠正，“现在是个大型篝火。”

    他小心地把陈健放在离火场二十米外的一块岩石上。这里相对安全，又能感受到火的温度。

    陈健靠在岩石上，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的防护服腿上那个破口处，皮肤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边缘开始溃烂，渗出黑色的液体。

    “很疼？”林枫蹲下来检查伤口。

    “像……像有火在烧。”陈健咬着牙说，“从里到外。”

    林枫站起来，环顾四周。火势还在蔓延，但好消息是，那些变异生物似乎很怕火——它们围在外围，红色的眼睛在树林边缘闪烁，但没有靠近。

    “等着。”林枫说，“我去拿点东西。”

    “你的房子……还在烧……”

    “那就让它烧。”林枫头也不回地说，“反正早晚要被炸掉，烧了还省得别人动手。”

    他快步走向木屋的侧面——那里有一个半地下的储藏室，是他特意挖的，用来存放最重要的东西。入口很隐蔽，上面盖着石板和泥土，火应该烧不到。

    林枫搬开石板，跳了下去。

    储藏室里很凉爽，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的味道。借着入口透进来的光，他能看到里面的存货：几十个陶罐，装着鱼干、熏肉、野果干；几捆晒干的草药；几卷兽皮；还有他那些珍贵的工具——石斧、石矛、弓箭，都用油布仔细包着。

    最里面，是他的“档案馆”：三本手写的《生存手册》，几本日记，还有他画的地图和星图。

    以及……那个深蓝色背包。

    林枫拿起背包，抖掉上面的灰尘。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还在：那瓶水、急救包、连帽衫。

    还有那个密封袋。

    他把密封袋掏出来，塞进自己防护服的贴身口袋。然后开始往背包里装其他东西：两个装满水的竹筒，一包鱼干，一捆草药，一本《生存手册》第一卷。

    装好后，他爬出储藏室，重新盖好石板。

    回到岩石边时，陈健的状况更糟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睛时闭时开，瞳孔有些不正常的放大。腿上的伤口已经溃烂到巴掌大小，黑色的液体不断渗出，滴在岩石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陈健。”林枫拍拍他的脸，“醒醒。”

    陈健勉强睁开眼睛。

    目光落在林枫手里的背包上，然后又慢慢移向燃烧的木屋，移向屋外那些整齐的菜地，移向远处的鱼笼和陷阱，移向整个营地井井有条的布局。

    “你……”他张了张嘴，“你真的……一个人……建了这一切？”

    林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燃烧的房子，但房子周围的一切还在：用石头围起来的火塘，用竹子搭的晾晒架，用树皮和藤蔓编的篱笆，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灌溉系统”——几条竹筒连接起来，把溪水引到菜地旁边。

    这些都是他三年的心血。

    一点一滴，从无到有。

    “是啊。”他说，语气平静，“闲得无聊，就随便搞搞。”

    陈健看着他，眼睛里闪过复杂的东西。

    是震撼。

    是敬佩。

    还有一丝……羞愧？

    “我在实验室里……”陈健艰难地说，“有电力，有设备，有团队……但我什么都没建起来。只建了一个……地狱。”

    “那不一样。”林枫从背包里拿出水筒，拧开盖子，小心地喂给陈健喝，“你是搞科研的，我是搞生存的。分工不同。”

    陈健喝了几口水，咳嗽了几声。

    “可是你……你创造了一个……文明。”他看着周围的一切，“虽然小，但完整。有食物，有住所，有工具，有规则……甚至还有历史记录。”

    他看向林枫手里的《生存手册》。

    “那是什么？”

    “这个？”林枫把书递给他，“我写的。算是……工作总结。”

    陈健接过书，用颤抖的手翻开。

    粗糙的树皮纸页上，画满了简笔画和文字：如何生火，如何搭窝棚，如何做陷阱，如何识别有毒植物……

    每一页都详细，每一页都实用。

    每一页，都是一个人类在绝境中不屈的证明。

    陈健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最后，看到了林枫写的那段话：

    “给后来者：如何在这座该死的岛上活下去，并且活得不错——来自一个在此住了三年还没疯的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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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才是……真正的科学家。”他说，“研究如何……在绝境中……活得像个人。”

    林枫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陈健，看着这个在实验室里工作了七年、最后却选择反抗的男人。

    看着他腿上那个正在溃烂的伤口。

    看着他眼睛里逐渐暗淡的光。

    “我会救你的。”林枫突然说。

    陈健摇头。

    “来不及了……样本x已经……进入血液了……”

    “那就想办法把它弄出来。”林枫站起来，看向远处的黑船，“他们有医疗设备，有药物。我去要。”

    “他们不会给的……”

    “那就抢。”林枫说得理所当然，“这是我的岛，我想要的东西，就得给我。”

    他背上背包，拿起那把石斧。

    “你在这里等我。别乱动，也别……变成怪物。至少在我回来之前别变。”

    陈健想说什么，但林枫已经转身走了。

    朝着黑船的方向。

    朝着那些对准他的武器。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而在岩石上，陈健靠着背包，手里还握着那本《生存手册》。

    他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迹，又抬头看着林枫远去的背影。

    看着那个在燃烧的家园前，依然挺直脊背的男人。

    “这就是……文明吗？”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腿上的伤口，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黑色的液体，涌出更多了。

    而远处，黑船的甲板上，几个人影正在快速移动。

    像是在准备什么。

    一场新的对峙。

    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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