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走向黑船时，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三个计划：

    计划a：礼貌请求。展示陈健的伤情，恳求医疗援助，承诺用实验室数据交换。

    计划b：武力威胁。虽然手里只有石斧，但气势要足，装出“老子能单挑你们一船人”的架势。

    计划c：直接开抢。趁他们不注意，冲上船，抢了医疗包就跑——成功率大概01，但值得一试。

    他走到距离黑船三十米的海滩时，船侧的武器系统齐刷刷地对准了他。扩音器里传来李锐的声音：

    “停下！再靠近我们就开火了！”

    林枫停下脚步，举起双手——但右手还握着石斧。

    “我需要医疗包！”他大喊，“陈健感染了样本x，需要抗病毒血清和抗生素！”

    “陈健已经是污染源了！”李锐的声音冰冷，“按规定，必须立即隔离并销毁。”

    “去你妈的规定！”林枫把石斧插进沙地，“他是人！活生生的人！而且他知道实验室的所有秘密！救活他，你们能得到更多信息！”

    甲板上，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在交头接耳。林枫能看到李锐在和另一个指挥官模样的人激烈争论。

    几分钟后，扩音器又响了：

    “我们可以提供基础医疗包。但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们实验室主控室的具体位置和进入方法。”

    “陈健已经告诉你们了！”林枫说，“应急通道，下去三层！”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信息。安全门的密码，数据核心的物理位置，还有……实验室内部可能存在的防御系统。”

    林枫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岩石那边的陈健。陈健还靠在背包上，但身体已经开始不自然地抽搐，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时间不多了。

    “好。”林枫最终说，“但我要先看到医疗包。”

    黑船上放下一个小型无人机，下面吊着一个白色的医疗箱。无人机嗡嗡地飞到林枫头顶十米处，悬停。

    “打开箱子，确认物品。”李锐命令。

    林枫走过去，接过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种药品：抗生素注射剂、抗病毒血清、止痛药、消毒液、绷带……甚至还有一小瓶写着“实验性抑制剂——样本x专用”的药剂。

    “抑制剂能暂时减缓变异速度。”李锐解释道，“但治不好他。要彻底清除样本x，需要更复杂的治疗，船上没有条件。”

    林枫合上箱子，抬头看向无人机上的摄像头。

    “听着。”他说，“陈健告诉我，实验室里原来有个医疗官，叫林清音。她是基因治疗专家，可能知道怎么对付样本x。”

    甲板上的人群明显骚动了一下。

    “林医生……”扩音器里的声音变了，是另一个人在说话，听起来更年长，“她还活着？”

    “陈健说她可能还活着。”林枫说，“在样本x泄露前，她负责病人的隔离治疗。泄露发生后，她拒绝撤离，说要留下来‘控制局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还在实验室的某个安全屋里……她可能是唯一知道怎么救陈健的人。”

    长久的沉默。

    只有无人机的嗡嗡声，和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然后，扩音器里传来快速而紧张的讨论声，虽然调低了音量，但林枫还是能听到几个词：

    “林医生……可能还活着……必须确认……”

    “风险太大……消毒打击……”

    “她是首席专家……唯一可能……”

    最后，李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会派一支小队进入实验室，搜索林医生的下落。作为交换，你要带路。”

    “我不行。”林枫摇头，“我要照顾陈健。而且我对实验室内部不熟，进去也是拖后腿。”

    “那谁带路？”

    林枫想了想。

    “陈健可以。”他说，“只要你们先给他注射抑制剂，稳定病情。他知道林医生可能在什么地方。”

    “但他已经被感染了，随时可能变异！”

    “所以你们动作要快。”林枫说，“在他变成怪物之前，找到能救他的人。”

    他把医疗箱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回走。

    “等等！”李锐喊道，“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林医生可能的位置——”

    “问陈健去！”林枫头也不回，“我他妈只是个荒岛野人，不懂你们这些高科技玩意儿！”

    他快步走回岩石边，陈健的状况更糟了。

    瞳孔已经完全放大，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红光。腿上的伤口已经溃烂到膝盖，黑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在皮肤下蔓延。

    “陈健！”林枫拍他的脸，“醒醒！有救了！”

    陈健勉强睁开眼睛，眼神涣散。

    “林……林枫……”

    “听我说，”林枫快速打开医疗箱，找到那瓶抑制剂，“黑船的人答应去找林清音。但你需要告诉他们，她可能在什么地方。”

    “林……医生……”陈健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她在……负四层……隔离病房……密码……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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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负四层？”林枫皱眉，“你不是说主控室在负三层吗？”

    “下面……还有一层……”陈健艰难地说，“秘密层……只有主管和……核心人员知道……林医生……被派去那里……照顾……重症患者……”

    他突然抓住林枫的手腕，力量大得吓人。

    “但那里……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所有第一批感染者……都在那里……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一定很艰难……”

    林枫看着他眼里最后的清明，点了点头。

    “我会告诉他们。”他说，“现在，先打抑制剂。”

    他按照医疗箱里的说明书，找到一次性注射器，抽了一管抑制剂。针头扎进陈健手臂的瞬间，陈健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眼睛里的红光减弱了，呼吸也平缓了一些。

    “有效果。”林枫松了口气。

    他把陈健扶到更舒服的位置，盖上从储藏室里拿出来的兽皮毯子。然后站起身，朝着黑船的方向挥了挥手。

    无人机飞了过来。

    “他说了什么？”李锐的声音从无人机上的扬声器传出。

    “林清音在负四层，隔离病房，密码0724。”林枫重复道，“但他说那里是最危险的地方，所有第一批感染者都在。”

    甲板上又是一阵骚动。

    “负四层……”李锐的声音里带着震惊，“我们不知道还有这一层。”

    “现在你们知道了。”林枫说，“什么时候出发？”

    扩音器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年长的声音说：

    “立即出发。李锐，你带第一小队。林枫，你留在这里照顾陈健，保持通讯畅通。”

    “我不用去？”

    “你去了也没用。”李锐的声音插进来，“我们需要专业人员。你照顾好病人，就是最大的帮助。”

    无人机飞回黑船。

    几分钟后，一艘登陆艇放下，载着八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朝着实验室的方向快速驶去。

    林枫看着他们消失在树林里，然后坐回陈健身边。

    抑制剂的效果似乎不错。陈健睡着了，呼吸均匀，腿上的溃烂没有继续扩散。

    林枫打开医疗箱，开始处理他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动作虽然生疏，但很仔细。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也把燃烧的木屋最后一点火焰映得通红。

    林枫靠在岩石上，看着那堆废墟。

    三年了。

    现在，什么都没了。

    但他突然不觉得难过。

    因为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救人。

    守住这座岛——至少在黑船的人找到林清音之前。

    他看向陈健沉睡的脸，又看向远处的树林。

    “林清音……”他喃喃自语，“希望你还活着。”

    就在这时，陈健突然在睡梦中说了一句梦话：

    “林医生……快跑……它们……上来了……”

    林枫立刻警觉起来。

    他看向实验室的方向。

    树林很安静。

    太安静了。

    连鸟叫声都没有。

    而远方的天空，第一批消毒打击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

    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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