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来得比想象中快。
太阳从海平面冒头时，四艘船已经在岛屿周围摆开了阵势：商船“北极星号”停在东侧，渔船“海鸥号”在西侧，灰色无标志船保持在一海里外游弋，还有一艘姗姗来迟的货轮——看到昨晚的烟和火光，今早才赶到。
五艘船，围着一个小岛。
像一群鲨鱼围着一块浮木。
林枫的快艇靠在商船旁边，他和几个核心成员上了“北极星号”的甲板。船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挪威人，递来热咖啡和毛毯，眼神里写满了“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三年？”挪威船长听完简化的故事，瞪大眼睛，“上帝，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运气，还有一点手艺。”林枫裹着毛毯，喝了口咖啡——真苦，但暖和，“我们建了个小村子，种了点地，捕鱼打猎……”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甲板上其他船员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昨晚的爆炸是……”挪威船长看向还在冒烟的残骸。
“另一艘船想抢劫我们。”林枫叹气，“我们好不容易盼来救援，结果遇上强盗。混乱中两艘船撞在一起，就……炸了。”
半真半假，最难拆穿。
挪威船长信了。他拍拍林枫肩膀：“放心，我联系了海岸警卫队，三天内会有人来接你们。在这之前，你们可以在我的船上休息。”
“谢谢。”林枫露出感激的笑容，“不过我们的同伴还在岛上，还有几位老人家……”
“让他们都上船吧。”挪威船长很豪爽，“我有空房间。”
“太好了。”林枫说完，转头看向岛屿，“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有点事要做。”
“什么？”
“发个信号。”林枫看向陈健，“镜子呢？”
陈健从湿透的背包里掏出几块金属板——是他在岛上用铁片打磨的反光镜，本来打算用来发求救信号的，后来一直没用上。
“这能干什么？”挪威船长好奇。
“告诉全世界，我们在这儿。”林枫把最大的一块递给王海，“去船头，对准太阳，反射光往海平线扫。莫尔斯码：sos和我们的坐标。”
“现在大白天的，谁看得到光信号？”
“卫星看得到。”林枫平静地说，“昨晚的烟是给附近船只看的。今天的光，是给天上看的。”
挪威船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想把事情闹大？”
“越大越好。”林枫点头，“这样想灭口的人，才不敢动手。”
这话里有话。挪威船长眯起眼睛，重新打量林枫，但没多问。
镜光行动开始。
王海和陈健负责船头的反光镜，林清音和李瑶在船尾用另一块。金属板被打磨得很光滑，反射的阳光刺眼得像激光。
他们轮班操作，每人十五分钟。动作很简单：用布垫着边缘，调整角度，让反射光柱射向天空和海平线，然后有规律地遮挡，形成莫尔斯码的点和划。
但做起来很折磨人。
太阳越来越烈，金属板烫得能煎蛋。汗水滴在镜面上，瞬间蒸发。手臂很快就酸了，眼睛被强光晃得流泪。
“so-s……坐标……”王海一边操作一边念叨，“这玩意儿真有用吗？”
“国际救援频道能接收到光信号。”索菲亚在旁解释，“虽然效率低，但覆盖范围广。运气好的话，现在已经有几十个卫星拍到了。”
“然后呢？”
“然后就会有更多船来，更多飞机来，更多眼睛盯着这里。”林枫站在阴凉处，看着灰色无标志船，“那样，想偷偷摸摸做事的人，就没办法偷偷摸摸了。”
果然，镜光发出半小时后，那艘灰色船开始动了。
它没有靠近，而是缓缓后撤，拉开距离。
“他们怕了。”陈健兴奋。
“不一定。”林枫盯着船，“也可能是在等天黑。”
话音刚落，船上的无线电响了。
不是“北极星号”的频道，而是公共紧急频道——所有人都能听到。
一个冰冷的声音用英语说：“岛屿周边船只请注意，这片海域已被临时划定为检疫隔离区。重复，检疫隔离区。所有船只请保持距离，等待进一步通知。任何试图接近或离开的行为，都将被视为违反国际公共卫生条例。”
检疫隔离区？
“他们在放屁！”挪威船长骂了一句，“谁授权的？”
“听起来像官方。”索菲亚皱眉，“但口音不像任何国家的海岸警卫队。”
“是那艘灰色船发的。”马克斯船长指了指，“他们在假装官方。”
“为什么？”
“为了名正言顺地封锁这片海域。”林枫说，“等天黑，或者等我们松懈，他们就可以‘依法’登船检查，然后把我们‘隔离’——实际上就是抓走。”
“那怎么办？”
林枫看向岛屿：“我们的人还没上船。赵老他们还在岛上。”
“让他们现在上船？”
“不。”林枫摇头，“现在上船，就是被困在一起。分在两处，他们反而不好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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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对讲机——从凤凰号上抢来的，防水效果不错——调到岛屿频道：
“赵老，能听到吗？”
滋啦几声后，赵明的声音传来，喘着气：“听得到。我们还在了望台。看到你们上商船了，但不敢下去——海滩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像是……人。但动作很奇怪。从昨晚开始就在海滩上徘徊，穿着破烂衣服，好像在找什么。”
林枫和索菲亚对视一眼。
“零号病人”？从冷冻舱逃出来的那个东西？
“几个？”
“至少三个。”赵明声音发颤，“而且……他们好像在互相交流。不是说话，是发出那种……咕噜声。”
“待在了望台别动。”林枫快速说，“了望台有防御工事，能守住。等我们这边处理完，再去接你们。”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有点复杂。”林枫看着灰色船，“总之，保持镜光信号，别停。另外，看看岛上还有没有能发信号的东西——烟火、反光镜，什么都行。我们要让这片海域亮得像圣诞树。”
“明白。”
通话结束。
林枫转向挪威船长：“船长，能借用一下你的船载探照灯吗？最大的那个。”
“要干什么？”
“天黑后，把光打到岛上，给我们的同伴照明，也告诉所有人——岛上有人，看着呢。”
挪威船长犹豫了几秒，最终点头：“好。但你得告诉我，你们到底惹了什么事。”
林枫苦笑：“说实话，我们自己也不知道。我们就是普通空难幸存者，莫名其妙被人追着跑。”
这话半真半假，但挪威船长信了——或者说，他选择信。
白天在漫长的镜光信号中度过。
灰色船没有再靠近，但也没有离开。它在两海里外绕圈，像在等待时机。
渔船“海鸥号”的船长比较警惕，中午时分就悄悄起锚，驶离了这片海域——显然不想惹麻烦。
货轮则无所谓，停在海上看热闹，船员甚至搬出望远镜和啤酒，像在看现场直播。
下午四点，太阳开始西斜。
镜光信号效果变差。王海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换陈健上。陈健坚持了十分钟就喊：“不行了！手要断了！”
“我来。”林枫接过金属板。
他自己操作起来。动作比王海和陈健都熟练，光柱稳定，莫尔斯码清晰。
“你怎么这么熟练？”索菲亚好奇。
“在岛上练过。”林枫头也不回，“无聊的时候，就对着太阳发信号玩，幻想着有人能看见。”
他顿了顿，补充：
“虽然一直没人看见。”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时，林枫的镜光突然停住了。
不是累了。
是他看到了什么。
反射光柱扫过灰色船的那一刻，他注意到甲板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距离很远，虽然只有一瞬间。
但他认出来了。
那个光头。
昨天早上带人登陆凤凰号，和他打了一架，最后撤走的那个光头首领。
他没死。
他在灰色船上。
而且，他正举着望远镜，朝这边看。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海里，在空中对上了。
光头咧嘴笑了，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枫面无表情，继续发信号。
但手指在金属板边缘，轻轻敲击。
三短，三长，三短。
sos。
但这次，不是发给卫星的。
是发给那个光头的。
意思是：
“我看见了。”
“你也别想跑。”
夜幕降临。
“北极星号”的探照灯亮起，巨大的光柱扫过海面，最后定格在岛屿的了望台上。
光柱中，能看到赵明和小张小李的身影，正朝这边挥手。
灰色船动了。
它开始缓缓靠近。
无线电再次响起，还是那个冰冷的声音：
“最后一次警告，北极星号请关闭探照灯，配合检疫隔离。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挪威船长看向林枫：“怎么办？”
林枫盯着越来越近的灰色船，突然笑了。
“船长，您船上有烟花吗？”
“烟花？”
“对。庆典用的那种。”
“有倒是有，但……”
“全拿出来。”林枫说，“我们来放个大的。”
“放给谁看？”
林枫指了指灰色船，又指了指天空：
“给所有人看。”
“告诉他们——”
“这片海，今晚很热闹。”
烟花搬上甲板时，灰色船已经进入五百米范围。
能看清甲板上的人了。至少二十个，全副武装。
林枫点燃第一支烟花。
引信嘶嘶作响。
然后，
“咻——砰！”
红色火花在夜空炸开，照亮了整个海域。
镜光结束了。
烟火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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