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烟花炸开的瞬间，灰色船停了。

    停在距离“北极星号”三百米外的海面上，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幽灵。甲板上那些全副武装的身影，在红色火光照耀下，像一群僵硬的雕像。

    “有效果？”王海趴在船舷边，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林枫点燃第二支烟花，“但至少他们没开枪。”

    “咻——砰！”

    绿色火花在夜空绽放，把每个人的脸映得惨绿。

    然后是第三支、第四支……挪威船长贡献了整整一箱庆典烟花，够放半小时。

    于是，在这片本应死寂的海域上，上演了一场荒谬的烟火秀。一边是燃烧的残骸在缓缓下沉，一边是商船在放烟花，另一边是武装到牙齿的灰色船在围观。

    “他们到底在等什么？”陈健忍不住问。

    “等我们放完。”林枫点燃第五支烟花，“或者等我们犯错。”

    “犯错？”

    “比如，烟花放完了，探照灯没电了，我们累了，松懈了。”林枫盯着灰色船，“那时候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靠过来，说‘我们是来帮忙的’。”

    “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放。”林枫把空烟花筒扔进海里，“放到天亮，放到有其他船来，放到他们失去耐心。”

    “可是烟花会放完的。”

    “那就换别的。”林枫看向挪威船长，“船长，您船上还有什么能发光、能发声、能吸引注意力的东西？”

    挪威船长想了想：“信号弹，我还有一盒。还有……船上的汽笛。”

    “够用了。”林枫点头，“信号弹隔十分钟打一发，汽笛隔五分钟拉一次。我们要让这片海热闹得像跨年晚会。”

    计划执行。

    烟花放完后，信号弹接力。红色、绿色、白色的照明弹升空，把海面照得如同白昼。

    汽笛每隔五分钟准时响起，低沉、刺耳，能传出十几海里。

    灰色船依然没动。

    但它也没退。

    就这么僵持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午夜。

    凌晨一点。

    凌晨两点。

    “北极星号”上的船员已经换了两班，哈欠连天。林枫和几个核心成员轮流盯着灰色船，眼睛都熬红了。

    “他们在耗我们。”王海揉着太阳穴，“等我们撑不住。”

    “那就看谁先撑不住。”林枫又打出一发信号弹。

    凌晨三点。

    岛屿方向，了望台上的烽火台又亮了。赵明按照约定，每隔一小时添一次柴，让烟柱在夜间也能看到。

    但除此之外，海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新的船来。

    没有飞机飞过。

    海岸警卫队也没影。

    那艘货轮甚至无聊地起锚走了——显然觉得没热闹可看了。

    希望，像被一点点抽干的池水。

    焦虑，在沉默中疯长。

    “他们不会来了吧？”一个年轻幸存者小声说，“海岸警卫队，或者别的救援……”

    “会来的。”林枫语气坚定，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船舷——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已经把事闹得够大了。”林枫看着夜空，“现在至少有几十个卫星看着这里，几十个监控机构收到了异常信号。除非那些人能把所有国家的眼睛都蒙上，否则——”

    他话没说完。

    灰色船突然动了。

    不是靠近。

    是转向。

    它缓缓调转船头，开始……撤离？

    “他们要跑？”王海瞪大眼睛。

    “不像。”索菲亚皱眉，“更像是……战术撤退。”

    果然，灰色船撤到一海里外，又停住了。然后，船上亮起了信号灯。

    明，暗，明，暗。

    莫尔斯码。

    李瑶快速翻译：“他们说……‘游戏继续。明天见。’”

    “明天见？”陈健懵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晚他们不玩了。”林枫盯着远去的灰色船，“但明天，他们还会回来。而且可能带着更狠的手段。”

    “那我们怎么办？”

    “等天亮。”林枫看向东方海平面，“天亮了，卫星看得更清楚，他们不敢太明目张胆。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我们的援军，也该到了。”

    “援军？哪来的援军？”

    林枫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但他必须相信有。

    否则，这漫长的等待，就真的只是等死了。

    凌晨四点。

    最黑暗的时刻。

    “北极星号”上的信号弹用完了，汽笛也拉不动了——电瓶快没电了。

    探照灯的光柱开始闪烁，像垂死者的呼吸。

    岛屿上的烽火台，烟也变淡了——湿柴快烧完了。

    所有人都累了。

    王海靠着船舷打瞌睡，陈健在数星星，林清音在检查所剩无几的医疗物资，李瑶还在记录——虽然笔已经写不出字了。

    林枫站着，盯着黑暗的海面。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船。

    是光。

    从很深的海底，缓缓亮起的光。

    蓝绿色的，幽幽的，像鬼火。

    一点，两点，三点……十几点，连成一片。

    “那是什么？”索菲亚也看到了，声音发颤。

    “不知道。”林枫眯起眼，“但肯定不是自然现象。”

    光点越来越亮，开始上浮。

    然后，一个巨大的、流线型的黑影，从海面下缓缓升起。

    不是船。

    是潜艇。

    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志，像一条从深渊游上来的巨鲸。

    它浮到海面，舱盖打开，几个人影爬出来。

    穿着潜水服，背着装备。

    他们朝“北极星号”挥了挥手。

    然后，其中一个人举起一块荧光板，上面写着：

    “林枫先生，请跟我们走。”

    “时间不多了。”

    潜艇。

    荧光板。

    “时间不多了”。

    林枫看着那几个潜水员，又看了看周围惊呆的同伴。

    然后他笑了。

    “看来，”他说，“我们的烟花没白放。”

    “援军来了。”

    “不过……”

    他顿了顿：

    “这援军，好像也不是什么正经援军。”

    潜水员开始往这边游。

    漫长的等待，结束了。

    但新的问题，才刚刚浮出水面。

    这些人是谁？

    为什么要接林枫？

    以及——

    “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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