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员游到“北极星号”船边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三个人，全副潜水装备，面罩下看不清脸。领头那个扒着船舷，声音透过呼吸器嗡嗡作响：“林枫先生，请立刻跟我们走。潜艇只能停留十分钟。”

    “凭什么跟你走？”王海挡在林枫前面，手里握着消防斧——虽然这玩意儿对潜水员没啥用。

    “凭这个。”潜水员从腰间抽出一个防水袋，扔上甲板。

    袋子落地，自动弹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林枫捡起来，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白大褂，背景是某个实验室。她的脸……

    很熟悉。

    “这是谁？”王海凑过来看。

    “我妹妹。”林枫声音干涩，“林薇。她三年前是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

    “她不是在空难中……”林清音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官方说她死了。”林枫盯着照片，“但我一直没看到尸体。现在……”

    “现在她还活着。”潜水员接口，“而且她在等你去救她。但前提是，你得先活过今天。”

    “什么意思？”

    潜水员指了指正在撤离的灰色船：“那些人是‘净化者’组织的外勤队。他们的任务不是抓你，是清除所有可能接触过‘零号病原体’的人——包括你，包括你岛上那些同伴，包括‘北极星号’上的所有人。”

    “他们敢？”

    “他们有什么不敢？”潜水员冷笑，“等天一亮，他们会以‘防疫消毒’为名，向这片海域投放神经毒气。无色无味，扩散快，半小时内，这片海上不会再有活口。然后他们会登岛、登船，回收所有尸体，做成‘意外事故’报告。完美。”

    甲板上死一般寂静。

    “你们又是谁？”索菲亚问。

    “我们是‘哨兵’。”潜水员回答，“和你之前的组织——‘守护者’——算是……竞争对手。但至少我们不想让你们死。”

    “竞争者？”索菲亚脸色变了。

    “详细情况上潜艇再说。”潜水员催促，“现在，走不走？”

    林枫看着照片，又看了看周围的同伴。

    然后他摇头：“要走一起走。”

    “潜艇坐不下。”

    “那就挤挤。”

    “这不是挤挤的问题！”潜水员急了，“潜艇是机密资产，不能暴露给……”

    他话没说完。

    岛屿方向，突然传来赵明的尖叫声，通过对讲机刺破黎明：

    “船！又一艘船！从东南方向来的！它……它转向了！朝我们这边来了！”

    所有人冲向船舷。

    东南海平面上，一个黑点正在快速放大。

    不是灰色船那种低调的涂装。这艘船通体雪白，船身印着巨大的红色十字标志，还有一行醒目的英文：

    “国际医疗救援——方舟号”。

    真正的救援船。

    “他们收到信号了！”陈健蹦起来，“我们的烟花！我们的镜光！他们看到了！”

    “转向了！真的转向了！”李瑶抓着望远镜，声音发抖，“它在朝岛屿全速前进！速度很快！”

    希望，像一颗被重新点燃的炸弹，在每个人心里炸开。

    王海一把抱住林枫：“老大！有救了！真正的救援船！”

    林清音捂着脸，眼泪终于掉下来。索菲亚和马克斯对视一眼，松了口气。连挪威船长都咧嘴笑了：“看吧，我就说会有人来的！”

    只有林枫，和那三个潜水员，脸色反而更凝重了。

    “太巧了。”林枫喃喃道。

    “什么？”王海没听清。

    “我说，太巧了。”林枫指着那艘越来越近的“方舟号”，“灰色船刚撤，净化者刚说要放毒气，一艘挂着国际医疗救援标志的船就出现了，还‘刚好’转向朝我们来了。”

    “这有什么问题？我们发了那么多信号……”

    “问题在于，”潜水员接话，声音冰冷，“据我所知，‘方舟号’上周在印度洋执行任务，距离这里至少三千海里。它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赶到？”

    “也许……也许是附近的另一艘？”

    “国际医疗救援组织在这一海域，只有一艘常驻船。”潜水员盯着那艘白色巨轮，“而那艘船，三个月前就因为引擎故障返厂维修了。”

    所有人愣住了。

    “所以……”陈健吞了口口水，“那艘是假的？”

    “不一定。”潜水员摇头，“可能是临时调派，可能是情报错误。但也有可能是……”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

    “方舟号”已经近到能看清甲板上的人了。十几个穿着白色医护服的身影，正在朝这边挥手。船头的扩音器打开，一个温和的女声用英语广播：

    “这里是国际医疗救援组织‘方舟号’。我们收到了你们的求救信号，请放心，你们安全了。重复，你们安全了。”

    声音温柔，充满安抚力。

    甲板上，几个年轻幸存者已经哭了出来：“得救了……真的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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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王海都放松了握斧的手。

    只有林枫，死死盯着那艘船。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细节。

    那些“医护人员”的白色制服，在晨光下，隐约透出里面的轮廓。

    不是普通衣服。

    是防弹衣的轮廓。

    还有，他们挥手时，动作整齐得有点过分。不像热情的救援人员，更像……受过训练的士兵在演练。

    “王海。”林枫低声说。

    “嗯？”

    “还记得我们岛上的暗号吗？如果我说‘月亮真圆’……”

    “意思是别轻举妄动，看你眼色。”王海立刻反应过来，“老大，你怀疑他们？”

    “不是怀疑。”林枫盯着“方舟号”船舷边一个看似在操作设备的人——那人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得像在组装武器。

    “是确定。”

    他转向潜水员：“你的潜艇，能带几个人？”

    “最多八个。”

    “好。”林枫快速点人，“王海、陈健、清音、李瑶、赵老——赵老还在岛上，得去接他。还有索菲亚和马克斯。八个，正好。”

    “那你呢？”

    “我留下。”林枫说，“总得有人演完这场戏。”

    “不行！”王海吼。

    “必须行。”林枫推他，“你们上潜艇，潜到安全距离外观察。如果这艘‘方舟号’是真的，我就跟他们走，你们再出来汇合。如果是假的……”

    他顿了顿：

    “你们就看着，他们想干什么。”

    “然后呢？”

    “然后，”林枫咧嘴笑了，“你们就开着潜艇，撞他娘的。”

    “方舟号”靠得更近了。

    已经能看清甲板上那些“医护人员”的脸了。笑容标准，眼神……过于冷静。

    潜水员不再犹豫。他们扔出绳索，让王海等人顺着下到海里，再游向潜艇。

    林枫站在“北极星号”船头，朝“方舟号”挥手，笑容灿烂得像见到亲人。

    “北极星号”的挪威船长疑惑地看着他：“林先生，你的同伴……”

    “他们太激动了，在下面哭呢。”林枫面不改色，“船长，准备迎接救援船吧。对了，能借我件干净衣服吗？我想体面点回家。”

    “当然。”

    衣服拿来时，潜艇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回深海。

    海面上，只剩下“北极星号”和越来越近的“方舟号”。

    两艘船相距不到百米。

    “方舟号”放下了舷梯。

    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医生的中年女人站在舷梯口，朝林枫微笑：

    “林先生，欢迎回家。”

    林枫踏上舷梯，一步，两步。

    在踏上“方舟号”甲板的瞬间，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荒岛的方向。

    晨曦中，岛屿的轮廓温柔而熟悉。

    然后他转身，面对那个女医生。

    笑容无懈可击：

    “谢谢。终于等到你们了。”

    女医生伸手与他相握。

    她的手很凉。

    握得很紧。

    紧得像手铐。

    “那么，”女医生微笑，“我们先做个简单的体检吧。请跟我来。”

    她转身带路。

    林枫跟着她，走过甲板，走向船舱。

    在进入船舱前的最后一秒，他眼角余光瞥见，船舷另一侧，几个“医护人员”正在悄悄收起舷梯。

    同时，船尾的舱门打开。

    几个穿着黑色战术服、手持武器的人，快速而无声地登上甲板。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控制“北极星号”。

    林枫收回目光，面不改色。

    心里默默数着：

    王海他们，应该已经潜到安全位置了吧。

    那么，好戏。

    可以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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