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器冲上海滩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林枫推开舱门，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混杂着椰子腐烂和礁石海藻的气息。
三年了，他终于又踏上了这片沙滩。
只不过这次，身后拖着个昏迷的妹妹，旁边站着个眼睛会发光的女特工，远处海面上还漂着一艘正在沉没的亿级巨轮。
“标准回家流程。”艾莉森跳出潜水器，扫视黑暗的海滩，“你朋友呢？”
“应该在海湾那边。”林枫把妹妹背出来——医疗舱在潜水器进水时损坏了，现在只能用简易担架，“王海说在登陆点汇合。”
两人抬着担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岛屿东侧走。
夜色中的丛林比记忆中更阴森。虫鸣、鸟叫、还有某种不知名动物穿过灌木的沙沙声，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但林枫现在知道，这些声音里，可能混杂着那些“失败融合者”的动静。
“他们还在岛上吗？”他压低声音问。
“谁？那些变异体？”艾莉森握紧了腰间的枪——从潜水器上顺来的，“应该在。但只要你妹妹不释放融合信号，他们不会主动攻击。”
“融合信号？”
“高融合度个体会散发某种生物场，能吸引或威慑低融合度个体。”艾莉森瞥了眼昏迷的林薇，“她现在处于稳定期，信号很弱。但万一她醒了……”
“会怎样？”
“整座岛的变异体都会朝这边冲。”艾莉森顿了顿，“包括海里那些。”
林枫加快脚步。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东侧海湾。
然后愣住了。
海滩上挤满了人。
不是变异体。
是幸存者。
王海、陈健、李瑶、林清音、赵明，还有所有从“探索者号”逃出来的船员、安保队员、医疗人员……至少五十人，正围着一堆篝火，烤鱼，烧水，甚至有人用椰子壳煮汤。
场面和谐得像海岛露营。
“老大！”王海第一个看到林枫，冲过来就给了他一个熊抱，“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你们……”林枫环顾四周，“怎么这么多人？”
“救生艇都往这边开了呗。”陈健啃着烤鱼走过来，“一共六艘，全在这儿。哦对了，我们还捞上来几个‘新黎明’的装甲人——昏迷的，绑树上了。”
林枫看向篝火旁，果然有三个被藤蔓捆成粽子的人影。
“父亲呢？”他问。
王海脸色沉下来：“林先生……没上救生艇。最后时刻他在主控室，说要启动自毁程序，把船上的数据全炸了。汉森博士跟他一起。”
林枫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知道了。”
他走到篝火旁，把妹妹安顿好。林清音立刻过来检查。
“生命体征稳定，但脑波活动异常。”林医生皱眉，“她在做梦？”
“可能是在融合。”艾莉森蹲在旁边，“让她睡。醒来就好了——或者更糟。”
“你能不能别说丧气话？”王海瞪她。
“我只是陈述事实。”
两人正要吵，李瑶突然喊：“船！”
所有人抬头。
海平面上，亮起了灯光。
不是一艘。
是五艘。
五艘船，排成整齐的队列，正朝岛屿驶来。领头的是一艘白色涂装、船舷有蓝红条纹的船，船头的大灯在夜空中划出光柱。
“那是……”陈健眯眼，“海岸警卫队？”
“还有救援组织。”李瑶指着后面几艘，“看标志，红十字会，无国界医生……全来了。”
“我们发的求救信号终于有人理了？”王海咧嘴。
但林枫和艾莉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警惕。
太巧了。
“探索者号”刚沉，正规救援船就来了？
而且一来就是五艘？
“全员戒备。”林枫低声说，“王海，带人把武器藏起来。陈健，把那三个俘虏转移进丛林。清音，照顾好我妹妹。赵老……”
“我知道。”赵明拍拍怀里的种子袋，“我的宝贝，死都不交出去。”
人群迅速行动。
五艘船越来越近。
最前面的海岸警卫队船放下小艇，四艘充气艇朝海滩驶来。
探照灯扫过沙滩，照在幸存者们脸上。
林枫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小艇靠岸。
第一个跳下船的是个穿着橙色救生衣的中年男人，胸牌写着“海岸警卫队-陈队长”。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林枫身上。
“你们……就是荒岛幸存者？”
“是的。”林枫点头。
陈队长看着这一大群人，又看了看篝火、烤鱼、椰子汤，表情有点懵：“你们……在这儿生活了三年？”
“差不多。”
“有多少人？”
“现在五十二个。还有一些……”林枫看了眼丛林，“可能在别处。”
陈队长拿起对讲机：“指挥中心，确认发现幸存者。人数众多，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请求下一步指示。”
对讲机里传来回复：“收到。开始人员登记和转移。注意，可能有感染风险，按b类防疫流程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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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陈队长挂断，对林枫说：“我们需要对所有人员进行身份核实和健康检查。请配合。”
“当然。”林枫微笑，“但我们的同伴中有人受伤，需要优先处理。”
他指了指妹妹的方向。
陈队长走过去，看到昏迷的林薇，皱眉：“她怎么了？”
“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海上颠簸，昏迷了。”林清音抢答，“我是医生，可以证明。”
陈队长看了林清音一眼，又看看林薇，点点头：“救护艇马上到，先送重症者。”
他转身去安排。
林枫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艾莉森突然抓住他手臂，声音压得极低：
“不对。”
“什么？”
“那个陈队长。”艾莉森盯着正在指挥的背影，“他的制服……袖口磨损方向和习惯手不匹配。他是右撇子，但袖口磨损在左边——说明他平时用枪时习惯左手持枪。但海岸警卫队的训练是全右手的。”
“所以？”
“所以要么他是个左撇子但刻意伪装成右撇子，”艾莉森盯着陈队长的每一个动作，“要么……”
她没说完。
但林枫明白了。
要么，这个人不是真正的海岸警卫队。
小艇开始往返接送人员。
第一批二十人，包括几个轻伤员和林薇，被送上救护艇。
林枫坚持要陪妹妹一起，但被陈队长拒绝：“按规定，健康人员需要等最后一批。请理解。”
“那至少让我们的医生陪同。”
陈队长看了眼林清音，点头：“可以。”
林清音跟着担架上了救护艇。
林枫站在海滩上，看着艇驶向大船。
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
第二批，第三批……
很快，海滩上只剩下十几个人。
包括林枫、王海、陈健、李瑶、赵明、艾莉森，还有几个身手好的安保队员。
陈队长走过来：“最后一批，请上艇。”
林枫没动。
“陈队长，”他问，“你们是哪支海岸警卫队的？”
“南海第三支队。”
“编号呢？”
陈队长眯起眼睛：“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林枫微笑，“毕竟等了三年，想知道救命恩人是谁。”
“编号gc-307。满意了？”陈队长语气冷下来，“现在，请上艇。”
林枫看了眼艾莉森。
艾莉森微不可察地摇头。
“好。”林枫点头，“我们走。”
最后一批人上艇。
小艇驶离海滩。
林枫坐在艇尾，看着越来越远的荒岛。
篝火还在烧，像一个小小的、倔强的光点。
三年的一切，都留在那里了。
小艇靠近大船。
舷梯放下。
陈队长第一个上去，转身朝他们招手：“快！”
林枫踏上舷梯。
在进入船舱的前一秒，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岛屿。
夜色中，丛林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闪烁。
然后他转身。
走进船舱。
门在身后关上。
“欢迎来到‘希望号’。”陈队长微笑，“各位，请跟我去做登记。”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两侧的门都关着。
经过一扇门时，林枫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林清音，在焦急地喊：“我妹妹呢？你们把她带哪去了？！”
他想停下，但被陈队长推着往前走。
“你们的同伴在医疗舱，很安全。”陈队长说，“现在，请先配合我们工作。”
他们被带到一个大房间。
像仓库，又像审讯室。
中间摆着几张桌子，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坐在后面。
“请排队，填表，抽血。”陈队长说，“很快就好。”
林枫排在第一个。
他走到桌前。
白大褂递过来一张表格。
姓名、年龄、身份证号、空难详情……
他拿起笔。
然后，眼角余光瞥见，桌子下面，白大褂的脚边——
放着一把枪。
不是医护人员的配置。
是军用制式手枪。
他抬头，看向白大褂。
对方也在看他。
眼神冰冷，没有一丝医护人员的温和。
“有问题吗？”白大褂问。
林枫放下笔。
“有。”
他说：
“你们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房间里的灯光，全灭了。
黑暗中，艾莉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跑！”
门被撞开。
走廊里，真正的海岸警卫队队员冲进来，举枪大喊：
“所有人不许动！你们被包围了！”
灯光重新亮起。
陈队长和那几个白大褂，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他们的伪装，被识破了。
林枫看着冲进来的真正救援人员。
又看看那些假冒者。
笑了。
“看来，”他说，“欢迎仪式，比想象中热闹。”
门外，真正的海岸警卫队指挥官走进来，朝林枫敬礼：
“林先生，抱歉我们来晚了。现在，请告诉我们一切。”
接触完成了。
但真正的对话，才刚刚开始。
而岛屿的方向，第一缕晨光，正刺破黑暗。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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