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弹被拦截后的第三十分钟，“探索者号”驶出了毒气扩散区，进入相对安全的公海海域。船上的警报声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全船广播：“威胁解除。重复，威胁解除。请所有人员返回岗位。”
林枫没有返回任何岗位。
他站在船尾甲板上，扶着栏杆，望着已经变成海平线上一个小黑点的荒岛。
三年。
他亲手从零建起的木屋、开辟的田地、挖的水渠、立的旗杆……现在都缩成了那个遥不可及的黑点。风吹在脸上，带着海洋特有的咸腥，却再也闻不到岛上雨林潮湿的泥土味和篝火的烟熏气。
“舍不得？”
林枫没回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王海。
“有点。”他实话实说。
“我也舍不得。”王海走到他旁边，也望着那个方向，“虽然那破地方要啥没啥，但……那是咱自己一点点搞出来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健在下面跟人吵架。”王海突然说，“跟那个‘哨兵’来的女人，艾莉森。陈健想拆一个船上的设备研究，艾莉森不让，说那是机密。”
“你怎么看那个女人？”
“不像好人。”王海直截了当，“但也不像坏人。她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好奇，但没感情。”
林枫点点头。这和他预想的一样。
“赵老呢？”
“在生态种植区，已经种下去三包种子了。”王海咧嘴笑，“工作人员拦他，他说‘这是人类文明的希望，你们懂个屁’。”
“清音和李瑶？”
“在医疗舱帮忙。你妹妹那边……情况稳定，但还没醒。”
林枫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大家都暂时安全了。
但“暂时”这个词，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显得格外脆弱。
“老大，”王海压低声音，“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
“说。”
“刚才导弹来袭时，我在下层甲板。看到那个艾莉森……在偷偷用通讯器发信息。不是船上的内线，是加密频道。”
“内容？”
“听不懂，但最后几个词我听清了。”王海模仿着口型，“‘目标确认。可收网。’”
收网。
林枫眼神一凝。
“父亲知道吗？”
“我没说。先来告诉你了。”
林枫拍了拍王海的肩膀：“做得好。现在，你回去盯着她。别打草惊蛇，就看着。”
“明白。”
王海离开后，林枫又在甲板上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开始西沉，把海面染成金色。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几乎看不见的小黑点，轻声说：
“再见了。”
然后转身。
走向船舱。
但走了三步，他停住了。
因为眼角余光，瞥见了海面上的异样。
不是岛屿方向。
是正前方。
大约十海里外，海平面上，又出现了一个船影。
不是“净化者”的灰色船，也不是“哨兵”的潜艇。
是第四艘船。
而且这一艘……
林枫冲进主控室时，林振国和汉森博士已经盯着屏幕了。
“那是什么？”林枫问。
“不知道。”林振国脸色凝重，“十分钟前突然出现，没有识别信号，没有通讯回应。但它正以四十节的速度朝我们驶来。”
“四十节？那比我们还快！”
“而且它……”汉森博士放大图像，“船型很怪。不像任何现役船只。”
屏幕上，那艘船的轮廓逐渐清晰。
流线型的设计，纯黑色的涂装，船身没有任何舷窗或甲板结构，光滑得像一块黑色的鹅卵石。最诡异的是，它没有烟囱，没有雷达桅杆，甚至看不到推进器——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隐形设计？”林枫皱眉。
“更像是……某种我们没见过的技术。”林振国调出数据分析，“热源信号极低，电磁特征几乎为零。如果不是肉眼看到，我们的雷达根本发现不了它。”
“它想干什么？”
“还有八海里。”汉森博士盯着距离数据，“按照这个速度和航向，五分钟后进入武器射程。”
主控室里气氛骤然紧张。
“启动防御。”林振国下令，“所有人员进入战斗岗位。”
“父亲，”林枫突然说，“让我跟它通话。”
“什么？”
“既然它不主动联系，那我们就联系它。”林枫走到通讯台前，“开公共频道。”
频道打开。
林枫按下通话键：
“不明船只，这里是华夏天海集团‘探索者号’。请表明身份和来意。重复，请表明身份和来意。”
静默。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十秒。
二十秒。
就在林枫准备放弃时，扬声器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
是机械合成的、冰冷平板的电子音：
“目标确认：林振国。林薇。林枫。”
“执行程序：回收。”
话音落下的瞬间，屏幕上，那艘黑色船的船首突然打开了一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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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炮口。
更像是一个……发射井。
“它要发射东西了！”汉森博士喊。
“拦截准备！”
但黑色船发射的不是导弹。
是一个银白色的、流线型的物体，大小像一辆小汽车。它冲出发射井，却没有飞向天空，而是贴着海面，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朝“探索者号”冲来。
“是登陆艇？”有人猜。
“太快了！速度超过八十节！”
“那是什么鬼东西？！”
银白色物体越来越近。
在距离“探索者号”还有一海里时，它突然从海面上跃起——
不是飞。
是跳。
像一只海豚，在空中划出弧线，然后“砰”地一声，精准地落在“探索者号”的前甲板上。
撞击让整艘船都晃了一下。
“安保队！前甲板！”林振国对着通讯器吼。
但已经晚了。
银白色物体的外壳像花瓣一样打开。
里面走出三个人。
不，不完全是“人”。
他们穿着银白色的贴身装甲，全覆盖式头盔，看不到脸。动作整齐划一，快得几乎看不清。
安保队员冲上去，开枪。
子弹打在装甲上，溅起火花，但毫无作用。
那三人甚至没有躲避。其中一人抬手，手臂装甲打开，射出一团蓝色的网状物，瞬间包裹住最近的三个安保队员。网收紧，队员惨叫着倒地，被电击得失去意识。
“非致命武器。”林枫盯着屏幕，“他们不想杀人。”
“那他们想干什么？”汉森博士问。
答案很快就来了。
那三人突破安保队，径直冲向船舱入口。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医疗舱。
“他们要抢我妹妹！”林枫转身就往外冲。
“等等！”林振国拉住他，“让安保队处理！”
“处理不了！”林枫甩开他的手，“那些装甲……不是普通技术！”
他冲出主控室，在走廊里狂奔。
同时按下对讲机：“王海！带人去医疗舱！有人要抢林薇！”
“收到！”
林枫冲到医疗舱所在的b2层时，战斗已经开始了。
王海带着陈健和几个身手好的幸存者，用能找到的一切当武器——消防斧、金属管、甚至陈健临时组装的电击器——正和那三个装甲人缠斗。
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装甲人的力量大得惊人，一拳就能把金属管打弯。速度也快，王海的斧头每次挥下都砍空。
“老大！这玩意儿刀枪不入！”王海喘着粗气喊。
林枫扫视四周。
看到了墙上的消防栓。
“陈健！高压水枪！”
陈健瞬间明白，冲过去砸开消防栓，扯出水管。
“王海！引他们到这边！”
王海会意，故意卖个破绽，把三个装甲人引到走廊中央。
陈健打开水阀。
高压水柱喷涌而出，像一把无形的锤子，狠狠撞在装甲人身上。
有用！
其中一个装甲人被冲得后退两步。
但另外两个立刻调整姿态，降低重心，顶着水压继续前进。
“水压不够！”陈健吼。
林枫看到了墙上的电箱。
“陈健！水导电吗？”
“纯水不导电，但海水……这是海水淡化系统！水里有盐分！导电！”
“好。”林枫冲向电箱，一拳砸碎玻璃，拉下总闸。
然后他抓起一根金属管，插进水里——
电光炸裂。
整条走廊瞬间被蓝色的电弧吞没。
三个装甲人剧烈颤抖，装甲表面迸出无数火花。
五秒后，电弧消失。
装甲人僵在原地，然后缓缓倒下。
装甲头盔的面罩“咔”一声弹开。
露出三张脸。
两男一女，都很年轻，脸色苍白，闭着眼，像是昏迷了。
但林枫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脸上。
在他们的脖颈侧面。
都有一个相同的标记。
黑色的，像是一轮从海平面升起的太阳。
“新黎明。”林枫喃喃道。
那个父亲说的，认为人类不配离开地球的组织。
他们来了。
而且，不是来谈判的。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鼓掌声。
林枫抬头。
艾莉森站在那里，拍着手，笑容甜美。
“精彩。”她说，“不愧是自然融合者。但可惜……”
她举起了手里的引爆器。
“游戏结束了。”
她按下按钮。
整艘船，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爆炸。
是……下沉。
“她炸穿了船底！”王海吼。
海水从走廊尽头涌来。
艾莉森转身就跑。
“追！”林枫冲出去。
但没跑几步，船身突然倾斜得更厉害。
警报响彻全船：
“船体破损！多处进水！准备弃船！重复，准备弃船！”
林枫冲到甲板上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心脏骤停。
那艘黑色船已经靠到极近的距离。
船身打开更多的口，更多的银白色登陆艇正在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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