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乐安寺的方丈，法号空觉，你们可以叫我空觉方丈。”
听到乐安寺三字，双旋和周宁的眼里同时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掩盖过去。
两人只对视一眼，空觉方丈的话还在继续。
“还有，你们是来找朋友的？我这里近期没来过什么人，你们怕是要希望落空了。”
“不过，或许他们就在这附近，你们可以在寺里暂住段时日，兴许会得偿所愿。”
空觉方丈一边说着一边转动着佛珠，眼神却往庄琅月身后三人的身上望去。
庄琅月和周宁的警戒都更添几分，将身后的人死死护住。
这空觉方丈现在的眼神很复杂，欲念深重，一看就不是遁入空门的人。
这欲念说不清是哪一种，很怪异，让人心里毛毛的。
周宁脚边黑色气息成线状涌出，沿着鹅卵石空隙，弯弯折折蔓延到其余三人脚底，又攀上三人的身体。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三人的身体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周宁亦然。
柳千星和周宁、双旋的脸上长出许多紫红色斑点，隐匿在发丝之下，看不真切。
一阵风吹来，发丝飞扬，斑点全然展露，周宁也适时移开些身子，让空觉将她和双旋脸上的斑点看了个清楚。
遮挡着庄琅月腰腹的上衣也适时地被风吹起，腰腹地带突兀地长出了一条二十厘米左右的疤痕，暗紫红色，如同一条肉虫。
空觉方丈看见四人身上的这些东西，不由得往后退了退，脸上的笑淡了些，眼神里的贪欲被一抹失望给取代。
周宁拉着双旋走上前去，将庄琅月掩在身后，略带歉意地开口。
“空觉方丈，万分感谢，我们就接受您好意在此住下，只是……”
“我们身上不久前沾染上了些病，您不会介意吧？我们一定和寺里的人保持距离，不会传染给你们的。”
“是啊是啊，这荒郊野岭的，我们也是实在没地方可去了，您仁心宽厚，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双旋听着周宁的话，马上接上话茬，打着配合。
她看不见自己身体的变化，只感觉到脸颊边上有丝丝痒意，便猜测出了周宁所说的病是什么意思。
不经意将自己耳边鬓发往后捋了捋，身后两人也有样学样，将自己猜测的位置尽可能地向外展露着。
空觉方丈脸色铁青，但看着周宁的眼神，他的嘴不自觉地说出了同意的话。
按理来说，这里是他的地盘，他不应该害怕，可周宁的眼神就是在无形中给了他强烈的压迫感。
时间也不早了，几人跟着空觉进了庙里，不知是天色渐晚气温降了下来，还是寺庙本身就比外面冷上许多，几人都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即使是比其他人多穿了件外套的双旋也不例外。
门前站着的小和尚们不知何时早已没了身影，只余留空荡荡的院内，枫叶飘荡着，有种凄凌之感。
一进庙就莫名地泛起困意，越冷的时候越是难以入眠才对，这寺庙果真没变，依旧是个灾祸之地。
四人被安置在了寺庙东边的四间房内，纵使几人再三请求让她们住一间屋子就好，可这被派来给她们安排住处的小和尚就是死活不肯松口。
说什么这是方丈的规矩，这是乐安寺的规矩。
四人一番软磨硬泡，小和尚也只急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嘱咐着。
“反正午夜十二点之后绝不能两人及以上同处一个房间！我这是为你们好！”
几人都来不及问个所以然，甚至是来不及道声谢，小和尚就跑没了影。
四人站在长廊中间，古色古香的厢房依次排开，正是几人的居所。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很长时间，她们便走进了最靠边的一间厢房，打算先商讨商讨。
谁也没有注意到刚刚跑开的小和尚并没有走太远，而是停在了长廊转角的一处视角盲区，扒着柱子看着四人的动向。
小和尚正是不久前在院内不专心扫地的其中一个，他的眼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和担忧。
在四人进入房间后，他将四周观望一番，确认没什么别的人，这才低着头离开了。
屋檐上，一只灰黑色的飞鸽将一切收入眼底，在人影散尽后便扑扇着翅膀朝着寺庙西边角落位置飞去。
直直飞进了半敞开着的门里，空觉方丈此刻正坐在木桌前，斟着“茶”，喝得人都有些飘飘然。
飞鸽停在茶壶旁，轻轻啄了上好料材做成的木桌三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模样乖顺至极。
察觉到飞鸽回来，空觉方丈将茶杯里的“茶”向掌心倒了一些。
暗红色的液体，看着像是血液，却没有血腥气，反倒有点儿香，质地也不如血液黏腻，清清爽爽的。
灰黑色的飞鸽低头饮下空觉掌心的那滩液体，身体开始逐渐变大、变异。
一副人的躯体展现了出来。
身体先长了出来，头还是小小一个的鸽子头，看着实在诡异。
头颅缓慢地生长着，一张熟悉的脸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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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秦华黎。
说是她，却又不完全是她。
此刻的她穿着和寺庙里僧人一样的服饰，头发挽起盘在脑后，像是具傀儡，眼神空洞，呆滞凝望着空觉，等待着眼前人开口发号施令。
空觉的视线在秦华黎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便继续开始砸吧着嘴喝起“茶”来，喝开心了这才缓缓开口。
指头有节奏地在桌面敲击着，看似很轻，却震起四周的尘埃。
他的指甲乍一看是正常的透着肉色，可若是细看则会发现，甲面之下有红光涌动。
“说说吧，都看见什么了？”
空觉的声音拉得很长，慢慢悠悠的，却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秦华黎低垂着头，零星几根发丝飘散着，本就雪白的肌肤此刻更白上几分，和死人无异。
嘴唇的色彩也逐渐趋近于皮肤，让人看得心慌。
“仁慧告诉那四个女人午夜十二点后不可同处一间屋子后便离开了，偷偷躲在柱子后看了她们一会儿，那四人现在进了最靠边的房间，应该是在商议事情。”
秦华黎的声线没变，但语调却陌生得很，冷然死沉，一下子将所见之事托盘而出。
“行了，我知道了，你继续去盯梢着吧，别被发现了。”
秦华黎点点头，木讷地走到门前，身子极速萎缩，变回了飞鸽的模样，这才从门缝中飞出。
空觉敲击的动作停下，手捏着茶杯，力道大到指尖都泛着白。
“咔嚓——”一声尖锐脆响，茶杯四分五裂，短促又刺耳的脆裂声后，是碎片摩擦的细碎声。
空觉在生气，在生仁慧的气，可又找不到责罚的由头，怒火中天。
余留一桌子的红，让人辨不清是血还是所谓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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