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傍晚时分庄琅月也曾站在这里，她注意到了。

    滢白的手指触碰上窗户纸，和那大石块以及白玉佩的触感简直一模一样，寒凉刺骨。

    周宁的眸子一紧，她知道这窗纸有什么不对了。

    刚刚在桌前，气息的光芒照着，她没有发觉，但当她走到窗前，她就明白了傍晚时庄琅月在想什么。

    这窗户纸根本不厚，可却透不进一丝光亮。

    到底有什么附着在了上面？上面明明没有任何异样的气息。

    周宁的手指不停地在窗纸上游走，森寒的气息直往她身体里蹿，但她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分毫。

    黑色气息从指尖溢出，妄图探究清楚这窗纸的奥秘，但一无所获，只得作罢。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她瞥到了不远处墙上变了样的挂画。

    早已没有了什么黑线，只余留一幅她熟悉的场景。

    快步走到跟前，看得更为真切。

    这是一幅雪景图，那个她和秦姨还有纪迦瑶一起过春节时的雪景。

    漫天白雪纷飞，地面上堆了三个雪人，一大二小，代表着她们三人。

    她还记得诗里说，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所以那时候，她还偷偷捏了一个更小的雪人，挨在代表着她的雪人旁，自欺欺人地装作这是她和双旋在一起看雪。

    那时候的她除了不能天天见到双旋，几乎是泡在蜜罐里般的幸福，所有的亲人朋友都还好好的。

    而现在呢，几乎是一团糟，还好双旋还在她身边。

    为什么这里的画会呈现她儿时的场景？

    这画挂在这里又是想做些什么？

    脑子里一团乱麻，让人心烦气躁。

    周宁索性坐回床上，双手撑在床畔，低垂着眸子，仔细地听着周遭的一切声响。

    太安静了，安静到有些诡异。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后，当真会这么太平吗？

    *

    双旋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本来就不敢睡，午夜钟声响起那一刻，彻底掀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是真的无法再睡着了。

    胸前的两枚白玉佩都有些躁动不安，微微发热，却寒了双旋的心。

    孟溪送她的那枚坠子一般在她遇到危险时，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所以在她看来，这已经算是个不祥的征兆了。

    只是换个角度想的话，何尝不是一种预警呢？不过预警对她来说似乎也没有作用，难道要她飞蹿到隔壁去找周宁？

    她可不想害自己的亲女朋友。

    周宁留在她房间里的气息谨慎地没有发出任何光亮，于是现在的房间可谓是完全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相同的位置，相同的挂画，相同的变化，这回显露出来的是一幅校园图景。

    不再是她的噩梦清河一中，而是她已经快要淡忘了的大学。

    其余两人的房间里挂画都开始发生变化，但她们两人房间的挂画却惊人地一模一样。

    只是所有人都双眸紧闭，没人会发现这些黑暗之中的线索。

    短暂消失了的空觉方丈出现在了长廊的正中央，此时不复白日里朴素的装扮，而是于黄色海青外披搭了红色的袈裟。

    这是重大法事活动时的穿着。

    火红的袈裟，要渡尽人间的苦难。

    可此时却披于空觉身上，怎么看怎么讽刺，和普渡众生的神佛没有一丝关联，倒像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刚刚才在满是神佛的寺庙里活剥了小和尚的皮，现在又出现在了长廊里，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要干出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红灯笼高高挂起，晦暗的灯光打在空觉的身上，和刚刚躺在地上的肉人仁慧无异。

    僵笑着的脸满目狰狞。

    脚底是无尽流淌着的血液，却不知这血液从何而来。

    灰色飞鸽就停在他的肩头，嘴角带着血，一只鸽子的脸上竟让人瞧出了餍足是情绪，但也只是一瞬。

    灰鸽跟随着空觉的步伐走到了庄琅月的房门前，手搭在门框上，许久没有动弹。

    白日里周宁的眼神和话语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他竟萌生出一丝退缩的意念。

    或许他不应该这么早动手？起码得等那四个女人的病好了再说。

    那今夜就暂且看看这四件货物的状态吧，等太久，煮熟的鸭子也是会飞的。

    房门被推开，吱呀作响，每响一声，庄琅月的心就往下垂一分，简直是要沉入谷底。

    夜的寂静被撕碎了一条裂口，人的恐惧也有了源头。

    空觉每走一步，就有一滴血掉落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声响，生生折磨着庄琅月的脑神经。

    豆大的冷汗成串落下，淌在僵硬到枕头上，洇湿一片。

    被子里的手，紧紧攥着她仅剩的保命家伙，她不想在这个寺庙的第一天就用完。

    到直面死亡的时候，穷头末路的滋味她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线香被手心汗液浸湿，散发出微弱的返魂香气息，挂画上的画面有了丝丝变化。

    而空觉的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秦华黎”的脑子里开始闪现一些片段，有什么将要破土而出了。

    但下一秒，方觉忽地转身离开了房间，门关上的瞬间，气息被隔绝，脑中快要串联起来的场景断了线，掉了帧，硬生生斩断。

    空觉大口呼吸着，冷空气直往鼻腔肺腑里钻去，似是要将刚刚闻到的怪异味道彻底洗涤干净。

    飞鸽眼睛呆滞地望着暗红的灯笼，脑袋完全放空，再回过神来时，就和空觉那张阴鸷的眸子对上，直击心灵的恐惧让它的羽翼轻轻颤动了下。

    就这么久久凝望着，空觉没有在飞鸽的眼里看到即将要脱离掌控的讯息，这才悠悠转过身子，往前迈了两步。

    手中的佛珠被缓慢盘弄着，最终空觉还是转身离开了长廊，留下一地血红的脚印。

    飞鸽用余光再望了一眼四间厢房，犹疑的种子已经埋下，就等待甘霖降临了。

    夜色如墨，出现不过几分钟的声响再次淡漠下去，寂静如一潭死水。

    可众人悬着的心迟迟不能落地，提心吊胆地过了一整晚。

    月光散尽，晨光初照的时刻，众人才从汗湿的被窝里探出头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喉咙干渴到再难发出一个字来。

    望向木桌上茶壶的眼睛，满是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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