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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2章 血色收割与权力真空
    崇祯十一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这本该是神州大地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焚香祭灶的温馨日子,济南城内却是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

    城墙垛口处,数十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粗麻绳系着发髻悬挂在寒风之中,那是守城将士不屈的首级,有些甚至还能辨认出生前的容貌,怒目圆睁,嘴唇微张,仿佛仍在呐喊。

    城墙上插满了镶红旗的狼牙大纛,在凛冽的北风中猎猎作响,像是某种不祥的凶兽在宣告这片土地的易主。

    岳托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河曲马上,马蹄踏过青石板街道,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这位镶红旗旗主、大清国贝勒,此刻正以一种征服者的姿态缓缓策马入城。

    他身后是八百精骑,个个身披重甲,腰挎弯刀,眼神里透着狼一般的凶光。

    街道两旁,原本繁华的商铺大门洞开,货物散落一地。清军士兵正挨家挨户破门而入,哭喊声、求饶声、狞笑声混杂在一起,间或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和木器被劈砍的闷响。

    偶尔有零星的抵抗,几个手持菜刀、铁锹的汉子从巷口冲出,但很快就被训练有素的八旗兵血腥镇压——弯刀挥过,头颅滚落,热血喷溅在冰冷的石板上,瞬间又被更多马蹄践踏成暗红色的泥泞。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还有冬日特有的凛冽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贝勒爷,德王府那边……”副将策马靠近,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那是掠劫者特有的贪婪神情,“大门紧闭,但里面动静不小,似乎聚了不少人。”

    岳托眼中闪过残忍的笑意。他早就听说,德王府是济南最富庶之地,珍藏无数珍宝,甚至连紫禁城都不一定有的奇珍异宝,这座王府里都可能找到。更重要的是,活捉一个明朝亲王,那将是献给皇太极最体面的战利品。

    “本王亲自去。”他勒住马缰,调转方向,“让阿敏带人继续清理城南,天黑之前,我不希望看到还有一个活着的明军。”

    “嗻!”副将领命而去。

    德王府位于城西,占地百余亩,朱门高墙,飞檐斗拱,气派非凡。王府门前原本有两尊巨大的石狮子,此刻其中一尊已经被推倒,摔断了半截身子。

    紧闭的包铜大门上,精美的兽首门环在寒风中微微晃动,仿佛还在等待主人归来。

    墙内隐隐传来哭喊声,那是女眷和孩童惊恐的啜泣,还有男人们压抑的交谈。当清军用巨大的撞木第三次轰击大门时,伴随着木屑飞溅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那扇象征着王权富贵的大门终于轰然倒下。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杀戮的八旗老兵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府正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跪满了人。最前方是一个身穿赤色蟒袍、头戴七梁冠的中年人,正是德王朱由枢。他身后是按照尊卑排列的王妃、世子、郡主、庶子庶女,再往后是王府属官、太监、宫女,足有三百余口。

    所有人面色惨白如纸,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竟无人敢哭出声,只有压抑的抽泣和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朱由枢今年四十二岁,是万历皇帝之孙,按辈分算崇祯的堂叔。他生来就是天潢贵胄,一生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朝廷的规制限制了他的享乐,或是哪个姬妾惹他不快。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今日这样跪在冰冷石板上的时刻。

    当清军破城的消息传来时,王府内一片混乱。他曾想过逃,换上平民的衣服混出城去。可王府目标太大,德王的名号在北地谁人不知?又能逃到哪里去?他也想过自尽,以全皇室体面,可当他拿起那柄御赐的宝剑时,手却抖得厉害——他终究没有勇气将剑锋抵上自己的脖颈。

    “罪藩朱由枢,叩见大将军。”他伏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发颤,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其中的卑微。

    岳托下马,马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缓步走到朱由枢面前,用马鞭挑起这位亲王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那是一张养尊处优的脸,皮肤白皙,下巴圆润,此刻却满是恐惧的汗水。

    “你就是德王?”

    “正……正是罪藩。”朱由枢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听说你们朱家坐了二百多年江山,享尽了荣华富贵。”岳托环视奢华的王府——汉白玉栏杆,琉璃瓦屋顶,雕梁画栋,无不彰显着极致的奢华,“今日也该换换人了。”

    朱由枢浑身一抖,仿佛被这句话抽去了所有力气:“大将军饶命!王府所有财物,任凭取用!库房里还有祖传的珍宝,御赐的古玩,全都献上!只求……只求饶我全家性命!”

    “饶命?”岳托笑了,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可以啊。不过……”他顿了顿,故意拖长声音,欣赏着对方眼中的希望燃起又熄灭的挣扎,“得看你能拿出什么买命钱。”

    朱由枢如蒙大赦,连忙道:“王府库藏,有现银三十万两,黄金五千两,珠宝玉器十箱!还有粮仓五座,存粮八万石!全都献给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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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些?”岳托挑眉。

    “还……还有!”朱由枢急道,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王府在山东有田庄十二处,商铺三十家,每年的进项少说也有五万两,都可以……”

    “不必了。”岳托打断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那些田庄商铺,我们自己会去取。”

    他转身对副将道,“清点王府库藏,全部运走。记住,一件都不能少。”

    然后他瞥了朱由枢一眼,像是在看一件货物,“至于这些人……除了德王和他的直系子孙,其余全部充作奴隶。”

    “那德王……”

    “押回盛京,献给皇上。”岳托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个活的亲王,比死的值钱。皇上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说出更多明朝的秘密。”

    命令一下,王府顿时大乱。女眷的哭喊声、孩童的惊叫声响成一片,原本压抑的恐惧如决堤洪水般爆发出来。清军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王府属官、太监、宫女用粗麻绳索捆绑,串成长队,稍有反抗,便是刀背猛击,打得骨断筋折。

    一个年老的太监跪地哀求:“王爷!王爷救救奴才啊!”话未说完,就被清兵一脚踹倒在地,拖着头发拉走了。

    朱由枢被单独押走时,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四十年的王府。他看到自己最宠爱的侧妃柳氏被清兵拖拽着头发拉走,那曾经被他称赞如云的青丝此刻凌乱不堪;看到年仅八岁的幼子吓得尿了裤子,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到白发苍苍、侍奉了三代德王的老管家试图阻拦,被清兵一刀砍倒,鲜血喷溅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造孽啊……”他喃喃道,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两名清兵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走,在石板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济南的劫掠持续了整整七日。清军不仅洗劫了德王府,还将城中所有富户挨个抄家。他们按照城中的保甲册,一家家搜过去,稍有抵抗便满门屠戮。

    据后来统计,清军在济南掠走现银一百二十万两,粮食四十万石,布匹三十万匹,掳走青壮男女五万余人。而被屠杀的百姓,超过十万,整座城市的人口几乎减少了一半。

    腊月三十,除夕夜。

    当北京城里的皇亲国戚还在为守岁做准备,御膳房正在准备丰盛的年夜饭时,济南城已是一座死城。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野狗在啃食无人收殓的尸骸,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

    寒风卷着雪花,落在德王府烧焦的梁柱上,落在满街已经发黑的血迹上,落在大明湖畔漂浮的尸身上——那些尸体密密麻麻,几乎堵塞了湖面,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岳托在撤出济南前,下令焚毁了府衙、粮仓、书院,以及所有可能被明军利用的设施。士兵们将火油泼在建筑上,火把扔过去,顿时烈焰冲天。

    冲天的火光,将夜空染成诡异的血色,百里之外都能看见。这是清军留给山东的“新年礼物”,一个永远无法磨灭的创伤。

    消息传到北京时,已是崇祯十二年正月初五。

    崇祯皇帝朱由检正在太庙祭祖,按照惯例向列祖列宗汇报一年的政绩——尽管这一年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政绩。

    他穿着沉重的衮服,在冰冷的太庙里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膝盖已经麻木,但心中的焦虑却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太庙,手里捧着一份沾满泥污的急报。按礼制,太庙祭祀期间绝不可打扰,但崇祯看到那太监惨白的脸色,心中猛地一沉。

    “陛……陛下……”太监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济南急报……腊月二十三,济南城破……德王被俘……全城……全城遭屠……”

    崇祯接过那封急报,手指在颤抖。他展开来看,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里:“镶红旗岳托部破济南……德王朱由枢被生擒……屠城七日……掳走人口五万余……焚城而走……”

    “噗——”一口鲜血从崇祯口中喷出,溅在太庙光洁的金砖上,像一朵盛开的罂粟花。他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陛下!陛下!”太监们惊慌失措地围上来。

    醒来时,崇祯已经躺在乾清宫的龙床上。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张焦急的面孔——皇后周氏、首辅温体仁、兵部尚书杨嗣昌……所有人都在等待他醒来,等待他的决断。

    但崇祯没有说话。他挣扎着坐起身,抓着龙椅扶手,指甲深深掐进紫檀木里,几乎要折断。他的嘴唇颤抖着,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德王被擒,济南屠城……朕,朕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乾清宫里一片死寂。没有人敢接话。济南是山东首府,德王是皇室近亲,这样的惨败,这样的耻辱,已经超出了所有人能承受的极限。

    然而,崇祯不知道,这只是开始。清军的屠刀,才刚刚举起,接下来的一年,将是整个北中国最黑暗的岁月。

    崇祯十二年正月,北中国的战局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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