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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3章 润物无声
    十一月朔日,辽东大地已是一片肃杀。寒风从蒙古高原呼啸而来,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锦州、宁远、山海关,这条明朝经营了数十年的辽东防线,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寂。

    宁远城头,都督同知金国凤按剑而立。这位年近五旬的老将,身材并不高大,但站在那里就如一尊铁塔,纹丝不动。他望着城外远处清军的营寨,眉头紧锁。

    “都督,”副将吴三桂匆匆登上城楼,“探马来报,清军前锋部队已至连山驿,距城不过三十里。看旗号,是正白旗多尔衮部,兵力约两万多。”

    金国凤没有回头:“城内守军多少?粮草多少?火药多少?”

    “守军九千三百人,其中能战者不过五千。粮草够三个月,火药……”吴三桂犹豫了一下,“火药只够守城十日。”

    “十日……”金国凤喃喃道,随即冷笑,“够了。十日之内,要么援军到,要么城破人亡。”

    吴三桂忍不住道:“都督,咱们是不是……先向山海关求援?高第总兵那里还有三万人……”

    “高第?”金国凤摇头,“那个老狐狸,守着山海关就不错了,不会来救咱们的。求他,不如求己。”

    他转身,看着城墙上那些面有菜色的士兵。九千人听起来不少,但大半是老弱病残,真正的精锐只有他带来的两千亲兵。而城外的清军,是百战精锐。

    “传令,”金国凤沉声道,“全城戒备。老弱妇孺撤入内城,青壮全部上城。把所有的火炮都推出来,火药省着用,但要用在刀刃上。”

    命令传下,宁远城如一台老旧的机器,开始艰难运转。

    十一月三日,清军抵达宁远城下。

    多尔衮骑在一匹白马上,望着这座让他父亲努尔哈赤含恨而终的坚城,眼中闪过复杂的光。二十年前,努尔哈赤就是在这里被袁崇焕的红衣大炮击中,重伤不治。今天,他多尔衮要替父报仇。

    “传令,围城。”多尔衮冷冷道,“东门、南门围而不攻,主攻北门。把咱们带来的大炮都架起来,让明军也尝尝炮火的滋味。”

    清军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八旗兵不愧是百战精锐,不到两个时辰,就将宁远城围得水泄不通。三十门红夷大炮被推到阵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城墙。

    城墙上,金国凤看着清军的部署,心中越来越沉。清军这次是有备而来,不仅兵力雄厚,火炮也多了许多。看来,是场硬仗。

    “爹,”长子金声桓低声问,“咱们守得住吗?”

    金国凤看了儿子一眼。金声桓今年二十四岁,从小跟随自己征战,如今已是千总。次子金声振二十二岁,也在军中。两个儿子,是他最大的骄傲,也是最大的牵挂。

    “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金国凤拍拍儿子的肩,“咱们金家世代忠良,没有临阵脱逃的种。记住,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是!”两个儿子齐声应道,眼中毫无惧色。

    十一月五日,清晨,总攻开始。

    “轰——轰——轰——”

    清军的火炮率先发言。三十门大炮齐射,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向城墙。砖石碎裂,尘土飞扬,整段城墙都在颤抖。

    “隐蔽!”金国凤大吼。

    明军士兵躲进垛口后,但仍有人被飞溅的砖石击中,惨叫着倒下。

    炮击持续了半个时辰,北门一段城墙出现了裂缝。多尔衮见状,下令攻城。

    “杀——”

    数千清军推着云梯、冲车,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箭矢如雨,遮天蔽日。

    “放箭!放炮!”金国凤挥剑指挥。

    明军的火炮还击,但数量太少,只有十门,很快就被清军压制。弓箭手拼命放箭,但清军顶着盾牌,伤亡不大。

    第一波攻城持续了一个时辰,清军一度登上城墙,又被金国凤亲率家丁杀退。城墙上下,尸横遍野,血染白雪。

    午时,清军暂时退却。金国凤清点伤亡,心在滴血:守军伤亡超过一千,其中战死三百,重伤两百。而清军,伤亡不过四五百。

    “这样下去不行。”吴三桂浑身是血,喘着粗气道,“咱们人越打越少,清军越打越多。最多三天,城必破。”

    金国凤沉默。他何尝不知?但他是守将,守土有责,岂能弃城?

    “向锦州求援。”他终于道,“让祖大寿派兵来救。”

    “祖大寿?”吴三桂苦笑,“他自身难保,怎么会来救咱们?”

    “总要试试。”金国凤写下一封血书,派亲兵冒死出城。

    然而亲兵刚出城就被清军截杀,血书落在多尔衮手中。多尔衮看罢,冷笑:“金国凤想求救?做梦。传令,加紧攻城,明日必须破城!”

    十一月六日,战斗更加惨烈。

    清军改变了战术,不再全线进攻,而是集中兵力攻打北门。数百名身披重甲的死士,冒着炮火箭雨,硬生生在城墙上打开一个缺口。

    “堵住缺口!”金国凤亲自带人冲上去。

    双方在缺口处展开惨烈的白刃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金国凤手持大刀,连斩七名清军,但清军如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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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缺口越撕越大,守军开始动摇。有人想跑,有人想投降。

    “不许退!”金国凤双目赤红,“退后者斩!”

    他一刀砍翻一个想逃的士兵,鲜血溅了一脸。守军被震慑,勉强稳住阵脚。

    但局势已经不可挽回。清军源源不断涌入,守军节节败退。

    “都督,守不住了!”吴三桂拉住金国凤,“撤吧!留得青山在……”

    “撤?”金国凤惨笑,“往哪撤?身后就是山海关,就是京师!咱们撤了,清军长驱直入,多少百姓要遭殃?”

    他推开吴三桂,对两个儿子说:“声桓、声振,你们怕不怕死?”

    “不怕!”两个儿子异口同声。

    “好!”金国凤豪气陡生,“那咱们父子三人,今日就死在这里,让后人知道,大明还有不怕死的将军!”

    他举起大刀,对残存的数百士兵喊道:“弟兄们!金某今日与城共存亡!愿意跟金某死的,站过来!不愿意的,现在可以走,金某不怪你们!”

    沉默片刻,一个老兵站出来:“都督,我跟您!”

    “我也跟!”

    “跟了!”

    最终,有五百人站了出来。都是金国凤的亲兵家丁,跟随他多年。

    金国凤热泪盈眶:“好兄弟!今日咱们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不寂寞!”

    他转身,对吴三桂说:“吴将军,你带剩下的人撤往后方,能守多久守多久。金某带这些人,去北山冈阻敌,为你们争取时间。”

    “都督!”吴三桂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不必多言。”金国凤扶起他,“你还年轻,是大明的未来。好好活着,多杀鞑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说罢,他带着两个儿子和五百名亲兵,冲出城墙缺口,杀向清军后阵。

    北山冈是宁远城北的一个小土丘,不高,但位置关键,正好卡在清军攻城部队和后方大营之间。金国凤等人占据土丘,如一把尖刀,插入清军肋部。

    “杀——”

    五百人如猛虎下山,冲入清军阵中。清军猝不及防,一时间阵脚大乱。

    多尔衮闻报大怒:“区区几百人,也敢猖狂?调五百精锐,给我围歼!”

    五百清军精锐围了上来。金国凤等人背靠背结阵,死战不退。

    这一战,从午时打到申时。

    金国凤身中七箭,大刀都砍卷了刃,仍死战不退。长子金声桓被长枪刺穿胸膛,临死前抱住一个清军,咬断其喉咙。次子金声振双腿被砍断,爬着用短刀刺死三个清军,最后力竭而死。

    亲兵,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

    当最后一个亲兵倒下时,金国凤已成了血人。他拄着刀,站在尸堆上,望着北方,喃喃道:“陛下,臣尽力了……”

    一支羽箭射穿他的咽喉。

    金国凤,这位明末少有的忠勇之将,与两个儿子、亲兵,全部战死北山冈。无一人后退,无一人投降。

    消息传到城内,守军恸哭。吴三桂擦干眼泪,下令:“撤往内城!”

    但军心已散。当晚,宁远城破。吴三桂率残部突围,逃往山海关。

    宁远失守,震动朝野。

    十一月十日,北京,紫禁城。

    乾清宫里,崇祯皇帝看着那份染血的战报,手在发抖。金国凤战死,宁远失守,清军兵锋直指山海关。而山海关之后,就是京师。

    “废物!都是废物!皇太极已经准备攻打辽东!”他猛地将战报摔在地上,“金国凤九千人守不住前锋部队!等大军一到,高第三万人守得住山海关吗?要是山海关丢了,朕……朕该怎么办?”

    下面跪着一群大臣,个个噤若寒蝉。首辅薛国观、兵部尚书陈新甲、户部尚书李待问,这些平日里能言善辩的重臣,此刻都低头不语。

    “说话啊!”崇祯咆哮,“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都哑巴了?”

    良久,陈新甲硬着头皮开口:“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调兵增援山海关。臣以为,可调蓟镇、宣府、大同兵马,火速驰援。”

    “调兵?”崇祯冷笑,“调哪的兵?蓟镇要防清军从别处入关,宣府、大同要防蒙古,哪有多余的兵?”

    李待问小心翼翼道:“或许……可以从剿寇前线抽调一部分……”

    “不可!”薛国观立即反对,“李自成聚众已成势,还有张献忠、罗汝才,若抽调剿寇兵力,流寇必定坐大。届时内外交困,局面更不可收拾!”

    陈新甲反驳:“可山海关若失,清军长驱直入,直逼京师!到时候流寇没剿灭,京城先丢了!孰轻孰重?”

    “山海关坚固,高第有三万人,守一个月不成问题。一个月内,咱们可以从别处调兵……”

    “别处?哪里还有兵?”

    两位重臣吵了起来。其他大臣也分成两派,主战派主张“先防边”,主和派主张“先剿寇”,吵得不可开交。

    崇祯听得头痛欲裂。他何尝不知两难?北边清军虎视眈眈,南边流寇烽烟四起,朝廷就那么点兵,顾了头顾不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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