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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3章 整编进行时
    总兵府议事厅,灯火通明。

    二十余名宁夏镇高级军官济济一堂,却鸦雀无声。炭火烧得旺,但气氛比外边的寒风还冷。

    所有人都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陈一龙,看着他面前摊开的那份《整编令》和李健的亲笔信。三杆线膛枪和那箱银子也摆在旁边,白银的光芒在烛火下闪烁。

    陈一龙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李健的条件说了,包括“联防共保、暂不更旗”的第四条。然后,他静静地看着众人。

    沉默。长久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铠甲叶片偶尔的碰撞声。

    终于,马彪站了起来,他脸上那道刀疤在烛光下跳动:“将军,末将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末将只知道,跟着将军,末将服气。将军要是觉得该投李总兵,末将没二话。只是……朝廷那边,日后会不会清算咱们?咱们这些人的家小,可都在宁夏,跑不了。”

    另一个中年将领接口,语气犹豫:“是啊将军,李健眼下是势大,可朝廷毕竟是正统。万一哪天朝廷缓过气来,派大军来剿,咱们岂不是……再说了,李健在陕西搞的那些,杀士绅,改税制,动摇国本,朝廷能容他?咱们跟着他,会不会被牵连?”

    这个将领叫周文,是个千总,读过几年私塾,平时以“儒将”自居,心思比较多。

    “缓过气来?”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守备冷笑一声,他是陈一龙的侄子陈武,二十出头,血气方刚。

    “周千总,您觉得朝廷还能缓过气来?辽东丢了,中原流寇几十万,朝廷的精兵良将还剩多少?粮饷从哪里来?人心还在哪里?咱们宁夏镇离西安近,还是离北京近?等朝廷缓过气来,咱们早就饿死了!再说了,李总兵在河套五府的时候,戍边为民,就很得人心,我们宁夏的百姓也时有传唱。如今在陕西推行的新政,老百姓是实实在在得了好处的。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道理,周千总应该比我们懂。”

    这话说得尖锐,却点出了现实。地理上,宁夏镇孤悬西北,与陕西唇齿相依,与北京却隔着千山万水。朝廷的政令到这里已经大打折扣,而李健的触角却已伸到门口。

    “我听说,”又一个军官压低声音,他叫刘大勇,是右营千总,跟随陈一龙十五年,“李总兵在西安办了什么‘讲武堂’,军官都要进去学习新式战法,还要学识字!结业出来,升迁都快。咱们这些老粗……怕是跟不上。”

    “老粗怎么了?”王猛瞪眼,“就不能学了?老子还认得百十个字呢!李总兵要真肯教,老子第一个去学!总比现在这样,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守着个空名头等死强!”

    众人七嘴八舌,意见不一。有担忧朝廷清算的,有担心自己跟不上新要求的,有觉得这是条活路的,也有纯粹跟着陈一龙走的。

    但渐渐地,话题从“该不该投”,转向了“投了以后怎么办”。这微妙的转变,陈一龙看在眼里。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陈一龙身上。

    陈一龙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年轻的脸。这些都是跟他多年浴血的老兄弟,或是他提拔起来的后辈。他要为他们的身家性命负责。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我陈一龙,世受国恩,这个‘忠’字,刻在骨头上。可这些年来,我越来越疑惑,咱们忠的,到底是什么?是北京城里那个日夜操劳、却束手无策的皇帝?是那些争权夺利、贪墨无度的阁老大臣?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还是……咱们身后这宁夏镇几十万百姓,和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弟兄?”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渐渐提高:“朝廷欠咱们三年饷,李健答应足额发放;朝廷对战死弟兄的抚恤不过三五两,李健给五十两;朝廷的军器老旧不堪,李健有新式火枪;朝廷对咱们这些边将猜忌防范,李健说‘宁夏军务,一应托付’。”

    “我知道,有人担心日后清算,担心背骂名。”陈一龙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情绪,“可我要问诸位,若咱们都饿死、冻死在这塞外,或者哪天蒙古大军压境,咱们因为兵器粗劣、军心涣散而全军覆没,朝廷会给咱们立碑吗?史书上会记咱们一笔吗?不会!咱们只会是无数默默死在边关的无名卒中的一个数字!咱们的妻儿老小,只会沦为乞丐、饿殍!”

    议事厅里落针可闻。许多军官眼中泛起泪光。这些道理,他们未必没想过,只是没人敢说,没人敢挑明。陈一龙今天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活下去,让弟兄们活下去,让咱们守卫的百姓活下去,这才是最实在的‘忠’!忠于这片土地,忠于这些活生生的人!”

    陈一龙的声音在厅中回荡,“朝廷不给咱们活路,咱们自己找活路!李健给了这条路,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眼下,能让弟兄们吃饱穿暖,能让战死者家小有人养,能让伤残者老有所依!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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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气:“我意已决。接受整编。但不是投降,是……联防共保。旗号暂时不变,但军制、粮饷、训练,悉按李总兵章程。愿意跟我走的,留下。不愿意的,我发路费,绝不强留。但有一条,今日出了这个门,兄弟还是兄弟,但若是有人向外泄露半个字,或者日后与宁夏镇为敌,就别怪我陈一龙不讲情面!”

    他环视众人:“现在,表态吧。愿意留下的,站到左边。想走的,站右边。”

    短暂的沉寂后,马彪第一个起身,大步走到左边:“末将跟将军!这条命是将军给的,将军去哪儿,我去哪儿!”

    王猛紧随其后:“末将誓死跟随将军!”

    陈武站起来:“侄儿誓死跟随叔父!”

    周明犹豫了一下,也走到左边:“末将……愿跟随将军。”

    一个,两个,三个……

    军官们陆续起身。有人犹豫,有人挣扎,但最终,所有人都站到了左边。没有一个去右边。

    不是没有人想走,而是在这个关头,谁也不敢当第一个背叛者,而且陈一龙平日里待他们不满,此时一走了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更重要的是,他们心里也清楚,跟着陈一龙走这条路,或许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陈一龙看着这些老兄弟,眼眶发热。他重重抱拳,向众人深深一揖:“好!好兄弟!那咱们,就一起走这条新路!不求富贵荣华,但求问心无愧,但求对得起跟着咱们的弟兄,对得起宁夏的百姓!”

    “传令,”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明日辰时,校场点兵。所有把总以上军官,至总兵府议事。准备……迎接李总兵。”

    会议散去,军官们各怀心事离开。陈一龙独自留在议事厅,看着跳动的烛火,久久不语。

    陈岳端着一碗热汤面进来:“父亲,吃点东西吧。您一天没吃了。”

    陈一龙接过碗,筷子在手里停了停,忽然问:“岳儿,你觉得为父今日的决定,是对是错?”

    陈岳沉默片刻,道:“父亲,儿子在西安两年,亲眼见过李总兵治下的陕西。虽然时日尚短,但气象确实不同。街上少有乞丐,百姓虽不富裕,但脸上有活气。学堂里有穷人家的孩子在读书,工坊里有匠人在钻研新技术。儿子想,或许李总兵走的,真是一条不一样的路。至于对错……这乱世之中,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路,或许就是对的。”

    陈一龙点点头,埋头吃面。汤很热,面很香,但他吃在嘴里,却有些食不知味。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四月初七,银川城东三十里,迎官亭。

    这是一座前朝修建的石亭,早已破败,但此刻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亭前空地平整,还铺上了新收的干草。

    亭子周围插上了崭新的旗帜,既有大明龙旗,也有宁夏镇的认旗,还有新制的“李”字旗——这是陈一龙特意安排的,以示“联防共保”之意。

    天色微曦,寒风依旧刺骨,但官道两旁,已然肃立着宁夏镇所有把总以上军官,以及精选出的五百名仪仗士卒。

    这些士卒换上了相对整齐的衣甲,虽然依旧破旧,但精神面貌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希望的光芒。

    陈一龙身着擦得锃亮的明光铠,外罩猩红斗篷,腰悬祖传宝剑,按剑立于亭前。他身姿挺拔,面色沉静,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紧握剑柄的手,透露出内心的波澜。

    身后,长子陈岳一身轻甲,副将王猛全副披挂,马彪、周文、刘大勇等心腹将领肃立两旁。

    每个人脸上都神情肃穆,夹杂着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毕竟,这是在迎接一位可能改变他们所有人命运的人物。

    晨光渐亮,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道移动的烟尘,接着,沉闷而有节奏的马蹄声如滚雷般由远及近传来,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渐渐地,一支骑兵部队的轮廓清晰起来。

    清一色的黑色或枣红色战马,体形高大,显然都是河套出产良驹。

    马上的骑士皆着深灰色统一军服,裁剪合体,外罩轻便的锁子甲或胸甲,头戴八瓣铁盔,背负重剑,马鞍旁挂着那种令人印象深刻的线膛枪,枪套是统一的牛皮制式。

    队伍严整,纵列成三路,前后左右间距几乎一致,蹄声如一人所发,轰隆隆压过来,带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沉默中自有千钧压力。

    与宁夏镇官兵松散的状态、杂乱的衣甲形成鲜明对比——那是两个时代的军队。

    队伍前方,一面赤底黑字的大旗迎风招展,上书一个硕大的“李”字,铁画银钩,气势磅礴。

    为首一骑,通体乌黑如缎,唯有四蹄雪白,神骏异常,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

    马上一人,未着盔甲,只一袭简朴的青色箭衣,外罩玄色披风,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

    他面容清俊,肤色是健康的麦色,双目明亮,平静却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正是李健。他仅带一万精兵前来,却气势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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