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半透明光幕,静静地悬浮在视网膜的倒影中。
像是一张催命的生死状。
光幕最上方,是一行刺目的加粗大字。
【终极强制任务:红尘大婚】
往下,是密密麻麻的任务细则。
【任务目標:將全息维度累积的巨大热度变现,在碳基物理世界举办一场真实、合法的世纪婚礼。】
【达標条件一:婚礼全程需进行全球网络直播,实时在线观看人数不可低於一亿。】
【达標条件二:在交换戒指的瞬间,双方必须达到系统判定的“极致喜悦”峰值。】
最后,是那行红得滴血的惩罚警告。
【若拒绝执行,或数据未达標。】
【惩罚:永久切断宿主脑干神经,判定为植物人状態。】
苏澈盯著那行字,呼吸彻底停滯了。
病房里的白炽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世纪婚礼
全球直播!
这狗系统是不是对我的財力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苏澈的双手死死攥著身下的白色床单,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在脑海里疯狂调取自己穿越前微信余额的记忆。
个,十,百。
五百二十块零三毛八。
五百块钱!
连特么在村口摆两桌流水席,请村里的大爷大妈吃顿猪肉燉粉条都不够!
你让我去办一场全球瞩目、观看人数破亿的世纪婚礼!
去哪办在沙县小吃包个场吗!
拿什么交换戒指拿易拉罐的拉环吗!
更要命的是。
一旦全球直播,他这张脸就算是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掛牌定性了。
全宇宙都会知道他是个已婚少妇的专属私人物品。
老子的清白啊!
我辛辛苦苦熬到大结局,就指望著能找个温柔体贴、家里有矿还低调的富婆包养我!
现在搞得全世界人尽皆知,我的单身市场价值直接跌停板了好吗!
这哪里是收集喜悦数据,这分明是要断了我的后路啊!
苏澈眼底满是绝望,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觉得自己的脖颈正在一点点变硬,仿佛已经提前感受到了成为植物人的僵直感。
然而。
这副惊恐、绝望、甚至夹杂著一丝穷酸气的绝望表情。
落在沈清秋的眼里,却完全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沈清秋站在病床边。
她同样能看到视网膜上的那块蓝色光幕。
但她的视线,只在“红尘大婚”这四个字上停留了一秒。
隨后,便牢牢地钉在了苏澈那张惨白的脸上。
她看著他死死抠著床单的发白指尖。
看著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
看著他眼底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惶恐。
他害怕了。
这个在雷劫
他在怕什么
怕不能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吗
怕在这个冰冷的现实世界里,他一无所有,给不了我最好的承诺吗
沈清秋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极其柔软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酸涩,却又带著一种化不开的甜蜜。
傻瓜。
我连神魂俱灭都不怕,又怎么会贪图人间的排场。
但既然那是他想要给她的。
既然那是这个世界欠他的。
那她,就亲手把这一切都捧到他面前。
沈清秋上前一步。
没有丝毫犹豫。
她伸出那只戴著千万级百达翡丽腕錶的手,极其强硬地,覆盖在了苏澈死死攥著被角的手背上。
微凉的触感,让苏澈浑身一激灵。
“別怕。”
沈清秋的声音很轻。
却透著一股掌管千亿財阀帝国、杀伐果断的绝对掌控力。
“钱的事,你一分都不用操心。”
苏澈愣住了。
他呆呆地抬起头,迎上沈清秋那双深邃的眼眸。
没等他开口问,沈清秋已经极其利落地鬆开了手。
她转过身,从那只爱马仕限量版包包的夹层里。
抽出了一张纯黑色的、边缘镶嵌著碎钻的顶级无限额黑卡。
“啪”地一声。
极其隨意地扔在了苏澈面前的病床上。
“费用我全包。上不封顶。”
沈清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眼神里没有施捨,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她微微侧头,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普通的商业併购案。
“场地的话。”
“你喜欢巴黎市郊的百年古堡”
“还是爱琴海那边,我名下那座还没有开发的私人岛屿”
安静。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躲在墙角的老李和小陈,看著这硬核的“砸钱逼婚”现场。
默默地抱紧了彼此。
他们听不到系统的任务,在他们眼里,这完全就是一出財阀千金怒砸百亿强娶病娇美男的戏码。
苏澈低著头。
看著静静躺在白色床单上的那张黑卡。
散发著万恶的资本主义光芒。
巴黎古堡
私人岛屿
全额报销,上不封顶
苏澈的呼吸急促了两下。
他在心底疯狂地权衡著利弊。
拒绝
拒接任务的下场,就是下一秒脑干神经切断,当场变成一具只能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徵的肉质盆栽。
接受
也就是牺牲一下自己的肉体和名誉,配合这个女疯子演一场戏。
反正全息世界里他演了三年都过来了。
在现实里再演一场,又能掉几块肉
更何况。
这是带薪演出。
金主爸爸不仅包场,还特么包私人岛屿!
植物人,还是吃软饭。
这特么还用选吗!
尊严这东西,在生命和金钱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苏澈深吸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
將所有的恐惧、不甘和挣扎,硬生生地吞进肚子里。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那双原本充满茫然的死鱼眼里,已经消失了所有的怯懦。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极其专业的、无懈可击的深情。
那是他在全息世界里,摸爬滚打了三年,千锤百炼出来的顶级群演素养。
只要钱到位,就算是面对外星人,他也能给你演出一段可歌可泣的梁祝!
苏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骨骼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吧”声。
他缓缓伸出苍白的手,极其自然地將那张黑卡捏在两指之间。
隨后,抬起头。
对著沈清秋,露出了一个完美贴合“魔尊”人设、带著三分宠溺七分野性的笑。
“既然沈老板这么有诚意。”
苏澈的嗓音沙哑,却透著一股游刃有余的慵懒。
“那这场通告,我接了。”
“导演。”
他直视著沈清秋的眼睛,语气极其专业。
“需要对台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