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清脆的金属锁舌弹射声,在空旷的化妆间里盪开。
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彻底隔绝了门外所有的喧囂。
苏澈举著那支萤光笔,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僵住了。
什么情况
剧本上没写这段啊!难道是临时加塞的隱藏剧情
还是说我刚才背台词的感情不够充沛,金主爸爸要亲自下场讲戏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被画得五顏六色的a4纸。
脑子飞速转动,试图用最符合职场生存法则的姿態来应对。
“老板,是走位出问题了吗”
苏澈扬起一张无懈可击的笑脸,语气极其狗腿,甚至还带著点諂媚。
“要是觉得单膝下跪不够深刻,我明天双膝跪地也行。”
“只要能让外星人满意,只要不扣我的出场费,让我表演胸口碎大石都没问题!”
话没说完。
沈清秋转过身,提著那件繁复厚重的高定婚纱,一步步朝他走来。
没有了外人在场,她脸上的清冷偽装彻底卸下。
眼尾泛起了一抹极其危险、却又带著惊心动魄般破碎感的红晕。
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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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眼神好可怕!
这分明是在魔宫废墟里,她每次拿著剑准备砍人时的同款眼神!
苏澈喉结疯狂滚动。
后背紧紧贴在真皮沙发的靠背上,退无可退。
手指死死抠著沙发边缘的缝线,骨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沈清秋停在沙发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嘴跑火车、试图用插科打諢掩饰真心的男人。
她没有说话。
突然俯下身,一把攥住苏澈领口那只由义大利老裁缝手工打理的完美领结。
“嘶——”
用力一扯。
极其粗暴,没有任何怜香惜玉。
昂贵的真丝领结瞬间散开,连带著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琥珀纽扣也被硬生生崩飞。
纽扣砸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弹跳声,不知道滚到了哪个角落。
苏澈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台词本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大、大姐!別动手啊!”
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敞开的领口,活像个即將被恶霸强抢的良家妇女。
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我台词背得很熟了!连標点符號在哪停顿我都记住了!”
“要是觉得不满意,我今晚熬夜重背一遍还不行吗!”
“我还不想当植物人啊!我还指望拿这笔钱去买排骨吃呢!”
这女人到底发什么疯啊!
明天的直播可是关係到我下半辈子是吃香喝辣,还是躺在病床上流口水啊!
万一她一个不高兴罢演了,那我不就彻底芭比q了吗!
“背台词”
沈清秋冷笑了一声,嗓音微微发颤,带著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她看都不看地上一眼。
精致的碎钻高跟鞋,直接踩在了那份写满標记的a4纸上。
尖锐的鞋跟,深深戳穿了苏澈画著重点符號的“我愿意”三个字。
“你把我们的婚礼,当成什么了”
她死死盯著苏澈躲闪的眼睛,步步紧逼。
“一场为了完成kpi的通告”
“一次为了活命的劣质表演”
苏澈避开了她的视线,眼神开始往天花板上飘。
嘴唇发乾,心虚地小声嘟囔:
“那什么……大家都是打工人,拿钱办事,讲究个契约精神嘛。”
“外星人想要『极致喜悦』的数据,我就给它演一个。”
“你放心,我的业务能力绝对是专业的,保证让那群外星土鱉看哭了……”
“苏澈!”
沈清秋猛地提高了音量,厉声打断了他毫无营养的废话。
眼眶里的泪水终於承载不住。
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苏澈敞开的锁骨上。
滚烫。
灼人。
仿佛连带著他冰冷的皮肤都要一起点燃。
苏澈浑身一僵。
那股熟悉的、仿佛能把灵魂都烫穿的热度,让他偽装出来的从容瞬间裂开。
“你骗得过天上那些高维度的爬虫,骗得过外面那几千万看热闹的观眾。”
沈清秋抓住他那只因为常年插管而略显苍白的手。
十指紧扣。
没有任何迟疑。
极其强硬地,將他的掌心按在了自己胸口最柔软、也是跳动最剧烈的地方。
“但你骗不过我。”
她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却透著一股敲骨吸髓的倔强。
掌心下。
“砰、砰、砰。”
那是碳基生物真实的心跳。
是不受任何程序控制的、属於人类的极致悸动。
是隔著婚纱冰冷的碎钻,依然能传递过来的、滚烫如岩浆般的爱意。
“感受到了吗”
沈清秋咬著红唇,眼底的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
“这里面跳动的,不是冷冰冰的数据,不是你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更不是你那可笑的走位技巧。”
疯了。
苏澈的大脑在一瞬间彻底死机。
手心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那强有力、甚至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像是一把重型攻城锤。
毫不留情地,一下又一下地,砸碎了他心底那道名为“摆烂”的防火墙。
我只是个想领退休金的群演啊。
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入戏
万一我当真了,万一我捨不得走了,这烂摊子我该怎么收场
“別拿你那套可笑的演技来糊弄我。”
沈清秋缓缓倾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澈的侧脸上。
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
“在魔宫里,你敢拿生锈的铁剑指著天道骂娘。”
“在雷劫下,你敢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
“现在到了现实,你连承认自己有心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安静。
偌大的化妆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苏澈微微抬起头。
视线不可避免地,撞进了沈清秋那双红透的眼眸。
清澈,炽热,且毫无保留。
恍惚间。
这双眼睛,和修真界那个在废墟上、寧愿烧尽元神也要陪他一起赴死的青衣女子。
完美地、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一天。
她也是这样看著他,眼角流著血泪,抠断了十指。
用最惨烈的方式,在他灵魂深处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苏澈喉结极其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他一直以来用来逃避现实、用来隔绝伤害的“职业群演”面具。
在这一刻。
发出了“咔嚓”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癒合的缝隙。
那只被死死按在她心口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指腹,极其轻微地摩挲过她婚纱上冰冷的布料。
却仿佛触碰到了世间最滚烫的烙铁。
“你……”
苏澈乾涩的嘴唇微微张开。
那副没心没肺、游戏人间的腔调,终於彻底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带著一丝轻颤的慌乱。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秋看著他终於卸下所有防备、露出原本脆弱底色的眼睛。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著眼泪的、惊心动魄的笑意。
她鬆开他的手,转而捧住他苍白的脸颊。
红唇微启,一字一顿:
“这一次。”
“不许演。”
“我要你,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