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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吉他扫弦声,如同在极北之地的冰面上划开了一道裂痕。
方才还充斥著劣质土味情歌的体育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苏澈微微垂著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那双总是透著倦怠的死鱼眼。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著黑色麦克风的冰冷外壳。
妈的,这辈子就这一次。
唱完这首老子立马回江南老家,把那劳什子全息头盔塞进猪圈里。
什么狗屁演技,什么反派荣光通通滚蛋。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透明人,躺在沈清秋的腿上数钞票。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晚秋凉意的空气。
肺部隱隱作痛。
那是之前在那场该死的恐袭中,极度紧绷后留下的生理余震。
“简单点。”
“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苏澈开口了。
没有了刚才唱土味神曲时的那种刻意走调。
他的嗓音低沉得像是深夜被推开的厚重橡木门。
带著一种磨砂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音频採样率的最高点上。
台下。
原本哭得嗓子发哑的十万粉丝,在这一瞬间集体失声。
大屏幕上的特写镜头,死死锁定了苏澈。
没有滤镜,没有侧光。
灯光师甚至连追踪光都调弱了三分,只剩下一道暗淡的光柱將他笼罩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递进的情绪请省略。”
“你又不是个演员。”
“別设计那些情节。”
苏澈闭上眼。
脑海中疯狂掠过那该死的系统弹出的提示框。
【强制任务:请维持人设。】
【惩罚预警:电击倒计时。】
演员
呵呵。
我当然是个演员。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敬业、最卑微、最想自杀的演员。
为了在那台破机器里活下去,我演过跪地求饶的汉奸演过杀人如麻的疯子。
我甚至在那该死的情景里,演过我自己。
他真的是在控诉。
每一句歌词,都是他对那段荒诞岁月的血泪举报。
他想告诉台下这些人:別再脑补了!
那些所谓“隱忍的爱”、“神级的微表情”,全特么是我怕死后的肌肉痉挛!
可是。
在那十万双噙满泪水的眼睛里。
苏澈此刻那种不经意间的自嘲。
那种近乎毁灭般的坦白。
直接化作了一枚当量无法估算的催泪核弹。
“没意见。”
“我只想看看你演技。”
“像爱我的角色在表演。”
第一排的贵宾席。
一个年过六旬的影评界泰斗,此刻已经老泪。
他颤抖著手推了推眼镜,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听到了吗…这是极致的剖析。”
“他在质问这个世界,也在质问他自己。”
“『没意见』——那是他对抗命运后的绝望顺从啊!”
“他唱的哪里是歌,那是他在全息世界里死过成百上千次后剩下的残渣!”
看台后方。
几名负责安保的特警,原本正如钢枪般挺立。
此刻却有人悄悄偏过头,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角。
他们见过血,见过死人。
却从未见过一个灵魂能发出如此嘶哑、如此真实的哀鸣。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在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苏澈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不是歌唱技巧里的高音。
那是那种被生活、被系统、被这荒谬的世界逼到悬崖边缘后的疯狂嘶吼。
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指甲死死扣在麦克风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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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我真的演够了!
求求你们,別再给我加戏了!
“呜——!”
“苏澈!对不起!”
“苏神別唱了求你別唱了,心都要碎了!”
十万人的悲伤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那种压抑的呜咽匯聚成了一股无形的洪流,冲碎了所有人的理智。
看台上,无数人相拥而泣。
甚至有人哭到缺氧,被旁边的同伴死死扶住。
网络直播间里。
弹幕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被“流泪”表情填满的白光。
那一秒钟,伺服器的实时在线人数衝破了人类史上的最高峰。
却没有人发出一句调侃,没有人发出一句杂音。
苏澈唱完了最后一句。
“是因为爱你我才选择表演。”
“这种成全。”
尾音轻微。
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最后,归於寂静。
他缓缓睁开眼。
看著台下那片被泪水模糊的蓝色星海。
他以为自己这番掏心窝子的摆烂(控诉),能让这帮人清醒一点。
结果。
他看到的。
是无数双通红的、带著极度心疼与崇拜的死忠眼神。
…我真的会谢。
完全没用。
这帮人已经迪化到了不可救药的程度。
我连自己是个骗子都唱出来了,他们居然觉得我是在成全艺术。
苏澈深吸一口气。
无奈地,鬆开了握紧麦克风的手。
“啪。”
麦克风垂直落下,被他精准地放回了那个摇摇欲坠的支架上。
他再也没有看台下哪怕一眼。
他转过身。
步履蹣跚,却坚定地。
朝著舞台背后的阴影走去。
杀青了。
这荒谬的、该死的、狗屁不通的一生。
终於杀青了。
全场依旧死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送著那个寂寥而伟大的背影没入黑暗。
仿佛在送別一个时代的陨落。
就在苏澈即將踏入阴影的瞬间。
“咔——轰隆隆!”
毫无徵兆地。
舞台侧面那个被重重帷幕遮挡的巨型升降台。
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机械咬合声。
不仅是台下的十万人愣住了。
连即將走入后台的苏澈,也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死鱼眼里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剧本里没这一段啊!
王胖子说唱完就让直升机接我走啊!
这升降台怎么自己动了!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
在那震动空气的机械轰鸣声中。
一道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金白色强光,从升降台下方轰然绽放。
紧接著。
一道挺拔、清冷、美艷到让星河失色的身影。
伴隨著漫天飞舞的冰蓝色兰花瓣。
在云雾繚绕中。
缓慢地,升上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