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许慎舟回到F国分公司。
他才从电梯里走出来,走廊上原本低声交谈的员工们便瞬间噤声,各自埋头,假装忙碌,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透着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刻意。
整个办公区弥漫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许慎舟面无表情地走过,径直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助理战战兢兢地跟进来,送上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许总。”
他“嗯”了一声,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站定,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他没有问外面的气氛为何如此诡异,因为他知道,暴风雨已经来了。
果然,他刚在办公桌后坐下不到十分钟,办公室外围便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高跟鞋踩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急促,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由远及近。
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顾念遥一身高定西装套裙,妆容精致,面若冰霜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神情同样严肃的陆璟辞。
分公司所有员工的视线,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齐刷刷地透过玻璃墙,聚焦在这间压抑的办公室里。
顾念遥没有一句废话,径直走到许慎舟的办公桌前,将手里的一份打印文件,狠狠摔在他的桌面上。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那份文件因为力道,纸张边缘都有些卷曲。最上方,是加粗放大的黑体标题,像一记耳光,醒目又羞辱——【顾氏总裁为一己私欲,不惜泄露商业机密,恶意打压前夫公司】
许慎舟的视线,从那行字上缓缓抬起,最终落在顾念焉张扬着怒火的脸上。她还是那么美,美得咄咄逼人,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质问。
“许慎舟,”顾念遥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你为什么要污蔑我?”
她双手环胸,身体微微前倾,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说颜话的数据泄露是我造成的,证据呢?拿出来。如果拿不出来,那就是诽谤,我的律师会亲自跟你谈。”
她这副颠倒黑白却又理直气壮的模样,实在太过逼真。
许慎舟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被“冤枉”的委屈和愤怒,心中最后一丝翻涌的火气,竟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怒到极致,反而不气了。
只剩下一种荒诞到极点的可笑,和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悲凉。
这抹笑,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让顾念遥心头发毛。
她预想过他的暴怒,他的质问,甚至他的失控,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是这样一副……看小丑演戏般的平静。
许慎舟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站起来的瞬间,投下的阴影便将顾念遥完全笼罩。
他没有去看桌上的文件,也没有理会她咄咄逼人的质问,只是绕过宽大的黑色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木质香混杂着咖啡的微苦气息,瞬间侵占了顾念遥的呼吸,让她不受控制地绷紧了身体。
“顾总,”许慎舟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足够让外面那些竖着耳朵的员工们听得一清二楚,“有些事,是不需要证据的。”
一句话,让顾念遥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叫……不需要证据?
这算什么回答?承认是他做的,却又不屑于解释?
陆璟辞脸色一沉,正要上前。
许慎舟却在此时,又向前踏了半步。
他微微俯身,凑到顾念遥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的却不是暧昧,而是一阵让她头皮发麻的战栗。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了一句话。
“就像……前不久你出的那场车祸一样。”
轰!
“车祸”两个字,像一枚精准引爆的炸弹,在顾念遥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精心维持的冰冷假面瞬间碎裂,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变得煞白。
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她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到,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遥遥!”
陆璟辞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感觉到她手臂的冰凉和僵硬,抬头怒视着许慎舟,厉声斥道:“许慎舟,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许慎舟却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懒得给他。
他的目光,像两枚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顾念遥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欣赏着她一瞬间的溃不成军。
他看到了她的恐惧,她的心虚,她所有伪装被剥开后的狼狈。
够了。
他嘴角的弧度更冷了几分。
“你自己做没做过,”他直起身,恢复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却比刚才的耳语更具穿透力,“你心里清楚。”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不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他径直转身,没有拿外套,没有理会任何人,就那么迈开长腿,与满脸怒容的陆璟辞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将一室的死寂和所有人的惊愕,都关在了身后。
门被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顾念遥还愣在原地,被陆璟辞扶着,才勉强站稳。
手脚一片冰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许慎舟最后的那个眼神,那句“你心里清楚”,像一个无形的烙印,狠狠地烫在了她的心上。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没有证据,但他就是知道了。
这一刻,顾念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有引以为傲的伪装、手段和心机,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一件国王的新衣,被他看得一清二楚,通体透明。
那种无所遁形的恐惧,比任何公开的指责和对峙都更让她崩溃。
陆璟辞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又愤怒。他再转头看向许慎舟决绝离开的方向,那份愤怒之中,又掺杂进了一丝阴狠和急切。
许慎舟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商业博弈,可许慎舟却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他直接掀了桌子。
陆璟辞的眼神沉了下来。
不行,不能再等了。
必须得加快速度,在许慎舟做出更不可控的事情之前,彻底将他摁死。
促进陆家和顾家F国分公司的深度合作,将他们的利益彻底捆绑在一起,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