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的消息,在颜家内部和整个F国商界都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日子定在了两周后,地点,江城。
颜父的意思很明确,这场订婚宴不仅要办,还要办得风光,要让所有人都看看,颜家不仅没倒,反而更胜从前。许慎舟这个名字,必须和颜家死死地绑在一起,成为一块最显眼的活招牌。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提前一周回江城,处理各种繁杂的事务。
许慎舟开始交接手里的工作。
“方舟”项目已经步入正轨,他从颜氏技术部里提拔起来的几个年轻人很有能力,足以应对后续的执行工作。
他花了两天时间,开了无数个会,将所有的细节、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都一一交代清楚。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敬畏。
再也没有人敢把他当成那个需要靠颜家大小姐出头的“姑爷”。他用无可辩驳的实力,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就在他签完最后一份交接文件,准备下班的时候,私人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刘沐阳。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刘沐阳那夸张得有些失真的声音。
“许哥!恭喜啊!恭喜恭喜!这就要当新郎官了!”
那语气里,七分是装出来的热闹,三分是藏不住的酸涩。
许慎舟靠在椅背上,听着他这番阴阳怪气的恭维,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说事。”
“嘿嘿,瞧您说的。”刘沐阳干笑了两声,“您这不是要回江城订婚嘛,我和芊姐寻思着,怎么也得给您践行啊。今晚老地方,烧烤啤酒,不见不散?”
“……好。”许慎舟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还是那家他们以前经常光顾的街边烧烤店,铁皮桌子油腻腻的,炭火上滋滋作响的肉串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许慎舟到的时候,刘沐阳和黎芊已经在了。桌上摆满了烤串和几瓶冰啤酒。
“许哥,这儿!”刘沐阳站起来招手,脸上堆着笑。
许慎舟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
气氛有些沉闷。
滋滋作响的烤肉声,和邻桌的喧哗声,反而衬得他们这一桌格外安静。三个人只是默默地喝着酒,吃着串,谁都没先开口。
最终,还是黎芊先打破了沉默。她看着许慎舟,眼神有些复杂:“真没想到……你真的会和颜家大小姐订婚。”
刘沐阳灌了一大口啤酒,借着酒劲,话也多了起来,带着几分口无遮拦的莽撞:“是啊许哥,我们都以为……都以为你跟顾……”
“沐阳!”黎芊立刻瞪了他一眼,打断了他。
刘沐阳脖子一缩,没敢再说下去,只是拿起一串烤腰子,狠狠地咬了一口,像是在发泄什么。
许慎舟的脸色,在听到那个姓氏的瞬间,还是不可避免地冷了下来。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无名火。
见他这样,黎芊叹了口气,也知道这话题绕不过去。
“你走了以后,”她看着许慎舟,一字一句地说道,“F国分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分部了。”
刘沐阳一听这个,立马把手里的签子重重往桌上一拍,眼睛都红了。
“芊姐说得对!那帮姓陆的孙子,简直就不是人!他们把公司当什么了?自家的后花园吗?”他喝得有点多,话匣子彻底打开,一股脑地把积压了许久的怨气全倒了出来,“
你知道吗许哥,陆璟辞那个小白脸,把他妈的一个远房侄子,一个连报表都看不懂的草包,直接安插到了财务总监的位置上!还有市场部,空降了一个他玩得好的兄弟,天天就知道泡妞,正事一件不干!”
黎芊在旁边补充道:“之前跟着你的那些技术骨干,被他们用各种理由排挤走了一大半。现在的分部,核心岗位上全换成了陆家的人。整个公司,已经彻底姓陆了。”
听着这些,许慎舟只是面无表情地又倒了一杯酒。
这些情况,他早就料到了。
“那她呢?”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顾念遥,她就这么看着?”
刘沐阳闻言,发出一声饱含讥讽的嗤笑。
“她?她现在眼里除了那个陆璟辞,还能看见谁?我看她是被下了降头了!”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忘了刚才黎芊的警告,“你都不知道她那会儿在F国,为了留住陆璟辞,有多疯!
天天往公司跑,嘘寒问暖,送汤送饭,就差没住在公司了!我们这些老人,她看都懒得看一眼,跟防贼似的防着我们!”
“沐阳,你少说两句!”黎芊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刘沐阳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又提了不该提的人。他看着许慎舟那张已经冷得快要结冰的脸,连忙摆手道歉:“对不起啊许哥,我……我喝多了,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许慎舟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没什么。
心已经死了,再多捅几刀,也不会觉得更疼了。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们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提到这个,刘沐阳和黎芊都沉默了。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浓浓的无奈和苦涩。
“还能怎么办,熬着呗。”黎芊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老员工走得差不多了,就剩我们几个钉子户了。可我们心里都清楚,分部被陆家彻底吞掉,只是时间问题。”
刘沐阳也蔫了下去,他拿起酒瓶,给三人的杯子都倒满,举了起来,声音沙哑:“这杯,就当是敬我们逝去的青春吧。真不知道,顾氏集团在他们手里,还能撑多久。”
顾氏的黄昏。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许慎舟的脑海里。
他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浑浊的液体,陷入了沉思。
他想不明白。
他记忆里的顾念遥,虽然冷漠,自私,把他当成工具。
但在工作上,她是一个绝对理智、精明到冷酷的商人。
她比任何人都看重顾氏的利益,绝不可能拿公司的前途去开玩笑,去赌气。
她可以为了利益牺牲任何人,包括他,但她绝不会牺牲顾氏。
可现在呢?
她竟然会纵容陆家的人在公司里胡作非为,把她父亲一手打下的江山,搅得乌烟瘴气。
她竟然会为了一个男人,变得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如此……愚蠢。
一个人,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这中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饭局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许慎舟拒绝了刘沐阳开车送他的提议,独自一人走在F国深夜清冷的街头。
晚风吹在脸上,很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他想找个人喝一杯。不是这种充斥着抱怨和失意的酒,就是安安静静地,喝一杯。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想找个人。他划开通讯录,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
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个划过。
颜汐?不行,她只会冷静地跟他分析利弊,那会让他更清醒,也更烦躁。
颜鸿?更不行。
他翻到了通讯录的末尾,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安夏。
他忽然发现,在这个偌大的F国,在他即将离开的这个晚上,当他真的想找个没有任何利益牵扯、可以单纯说说话的人时,通讯录里,竟然只剩下这一个名字。
他看着那个名字,自嘲地笑了笑,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