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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6章 最后的体面
    深秋的午后,江城的天空像被抹了一层灰蒙蒙的颜料,透不出一丝亮色。

    

    “御景汇”的顶层包厢里,炭火煮茶的声音细碎而单调,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顾念遥坐在临窗的位置上,看着杯子里起伏的茶叶,眼神里没有焦距。

    

    这是她第二次给许慎舟发信息,用的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直到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握着茶杯的手才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红了一小片,她却连眉头都没皱。

    

    许慎舟推门而入,黑色风衣带进一股深秋的寒气。他的手稳稳地牵着颜汐,十指紧扣,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这种姿态,像是在他身体周围筑起了一道透明的墙,将所有过去的人和事都隔绝在外。

    

    颜汐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外披一件同色系的羊绒大衣,长发挽起,优雅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她那只包扎着的手指已经换了更轻便的创可贴,却依旧被许慎舟小心地护在掌心。

    

    顾念遥站了起来。

    

    许慎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泪痕,或者是目光怨毒、歇斯底里的疯子。毕竟昨晚那些纠缠的短信和电话,每一条都透着崩溃的边缘。

    

    可眼前的顾念遥,却让他感到了一丝说不出的陌生。

    

    她穿了一件驼色的高领毛衣,墨绿色的长裙垂到脚踝,妆容清淡到了极致,甚至遮不住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但她看向他们的眼神,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抹疏离的客气。

    

    “坐吧。”

    

    顾念遥开口,声音虽然沙哑,却很稳。她没有去看许慎舟,而是侧过身,主动走向颜汐,伸手拉开了主位旁边的椅子。

    

    “颜小姐,手受了伤,坐这边靠里面些,免得被上菜的服务生碰到。”

    

    她的动作自然而礼貌,甚至在颜汐坐下时,还贴心地帮她调整了靠垫的位置。

    

    颜汐挑了挑眉,眼中划过一抹玩味。换做以前,顾念遥恐怕早就冲上来撕烂她的脸了,现在的这副模样,倒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许慎舟坐在颜汐身边,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他看着顾念遥慢条斯理地分茶、布菜,心里没有一丝放松,反而充满了警惕。

    

    这种反常的平静,比直接的挑衅更让人不安。

    

    “我爸今天身体不适,没能过来,托我向你们打个招呼。”顾念遥重新坐回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商务会谈,“这顿饭,算是我代表顾家,为你们接风。”

    

    许慎舟盯着她,语气冷硬:“如果是为了你爸,这顿饭我们已经吃过了。顾叔叔那里,我会亲自上门去探望。”

    

    言外之意,既然顾父不在,他们也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顾念遥闻言,唇角牵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笑意没入眼底,只剩下一片荒芜。

    

    “慎舟,别这么急着走。”她端起面前的长青茶,隔着袅袅的水汽看向他们,“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怕我闹,怕我哭,怕我再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自嘲地垂下眼帘,“以前是我不懂事,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这一周我一个人想了很多。有些东西,强求不来,我也该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她举起杯子,对着那一对看似璧人的伴侣,平静地开口:“听说你们下周就要订婚了,江城酒店,排场很大。我在这里,先恭喜两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这番话,她说得极其顺畅,没有半分哽咽,也没有半分勉强。

    

    许慎舟握着杯子的指节微微发白。他想起在顾家那几年,顾念遥发脾气的时候会砸碎所有的瓷器,高兴的时候会拉着他的衣角撒娇到深夜,她从未如此客气地叫过他一声“慎舟”,也从未如此平静地对他说过一句“恭喜”。

    

    那种如芒在背的违和感让他感到一阵烦闷。他在心里冷笑,这又是顾念遥新想出来的把戏吗?以退为进?还是为了陆璟辞在铺路?

    

    颜汐倒是大方,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的边沿,笑得明艳动人:“多谢顾总的祝福。能得到顾家的认可,我和慎舟的这门婚事,才算是真正圆满了。”

    

    她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念遥,“既然如此,那我们一周后的订婚宴,顾总可一定要赏光参加。到时候,哪怕是作为慎舟的长辈亲属,顾总坐主桌也是应该的。”

    

    这是一记软刀子,直接扎在了顾念遥名义上的“干妹妹”身份上。

    

    顾念遥的笑容僵硬了那么一瞬。主桌,长辈亲属,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她,她和许慎舟之间,已经横亘了一道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点头答应:“当然,我一定到。”

    

    接下来的饭局,安静得诡异。

    

    许慎舟全程低头剥虾,剥好的虾仁整齐地码在颜汐的碟子里,自己却几乎没动筷子。颜汐一边享受着他的服务,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江城最近的商界变动,顾念遥偶尔接一两句,言语间全是得体的应酬。

    

    三个人,都在演戏。演一出“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假戏,却谁都入不了戏。

    

    顾念遥看着许慎舟低头认真剥虾的样子。曾几何时,那个剥虾的人也会把最完整的虾肉放在她碗里,提醒她醮一点这种她最喜欢的姜醋。可现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服务的对象已经换了人。

    

    那种心口被生生剜掉一块的感觉又上来了,但她死死地压着。她告诉自己,顾念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连这点戏都演不好,你就真的彻底输了。

    

    饭局只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许慎舟看了看表,率先站了起来。

    

    “走吧,我下午还有个会。”他的声音冷淡。

    

    顾念遥没有挽留,也跟着站起身,准备送他们下楼。

    

    刚走到餐厅大门口,电梯门便“叮”的一声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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