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现在很烦,内忧外患,这订婚宴还没开场,你都快被这帮人给嚼碎了。”
颜清清探过身,那双画着精致眼影的眼睛死死盯着颜汐,“恰好,我也很烦。所以我或许可以帮你。不,准确地说,是我们互相搀扶一把。”
颜汐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却心思深沉得让她都感到心惊的女孩。
在颜家,颜清清一直是个异类,像是一头被强行关进动物园的野豹子,随时准备从笼子里伸出爪子挠人一把。
“帮你?”颜汐冷笑一声,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开了彼此的距离,“颜清清,你留在颜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别跟我提什么想爷爷了,这种鬼话连老爷子都不信。”
颜汐试图切开颜清清那副玩世不恭的皮囊。
“目的?”
颜清清听到这两个字,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少女的轻快,反而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一种近乎病态的恨意。
她缓缓伸出手,那一截皓腕上竟然有一道颜色已经泛白的伤疤。
“我的目的很简单。我要为我的母亲报仇。我要让那些把她当成垃圾一样踩进泥里的人,全都跪在她坟头,把这辈子的债都还了。”
颜清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见血。
颜汐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关于颜清清的生母,在颜家一直是一个讳莫如深的禁忌。她只知道那个女人死得早,甚至连一张像样的照片都没留下来,二哥更是从不准任何人提起那个身份外室。
“当初,就是颜家看不上我母亲不让她进门。”
颜清清盯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眼神变得有些涣散,像是堕入了某个深不见底的噩梦。
“颜鸿那个懦夫,口口声声说爱她,说会给她一个名分,结果呢?他只能把我妈像养金丝雀一样关在外面。一边对着我妈信誓旦旦,一边却连个屁都不敢放,悄悄地就和许芷溪订了婚。”
颜清清说到“许芷溪”三个字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种从牙缝里渗出来的恨意,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冻住了。
“我妈当时身体本就不好,生我的时候落下了病根。她一直等着他,等着他带她回颜家。可结果,她等来的是颜鸿和许芷溪结婚的消息。那一晚,她大出血,是在那个漏水的破屋子里,活活被气死的。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颜鸿给她买的那条地摊货项链,到死都觉得那个男人会来救她。”
颜清清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只有一种烧干了所有水分的绝望。
“颜鸿结婚那天,全江城都在放烟花,热闹得跟过年一样。可没人知道,就在几公里外的小巷子里,一个女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我那时候才三岁,我就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的身体一点点变凉,看着那些讨债的人冲进来把家里翻个精光……”
颜汐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想过那是一个悲剧,却从未想过竟然惨烈到了这种地步。
在她的印象里,二哥颜鸿虽然窝囊,但也算得上温文尔雅,却没料到那副皮囊下,竟然藏着这样一段血淋淋的负心债。
“所以……”颜汐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发干,“你回颜家,就是为了拿回本该属于你妈的东西?”
“东西?名分?家产?”颜清清不屑地撇了撇嘴,那抹笑意残忍到了极点。
“不,我对颜家那点臭钱没兴趣。我告诉过你,我要的是报仇。我要让颜鸿亲眼看着他最在乎的权势崩塌,要让许芷溪那个自诩高贵的女人一无所有,要让所有看不起我妈的人,都尝尝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
颜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也是颜家人,我也是那个毁了你母亲生活的颜鸿的妹妹。”颜汐反问道,眼神里满是戒备。
颜清清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真诚起来,那种真诚里透着一股子惺惺相惜的凄凉。
“因为,你和颜家那些人不一样。姑姑,你虽然姓颜,但你骨子里流着的是一股子不服输的硬气。许慎舟被顾家当成狗的时候,是你拉了他一把。你在颜家活得清醒,你跟我一样,都被这帮自私自利的高级动物给恶心坏了,对不对?”
颜清清站起身,隔着茶桌,向颜汐伸出了一只手。
“如果你能帮我,事成之后,颜家的一切——股份、不动产、那些所谓的名头,我分文不取,全部都给你。我只要看到他们下地狱。”
这是一场极其诱人的赌局。
颜汐知道,如果有了颜清清在暗处配合,她想要彻底摆脱颜家的掌控,想要在江城立稳脚根,简直如虎添翼。可是,这更像是一个与魔鬼的交易。
颜清清眼中燃烧的那团复仇火焰,太烫了,烫得让颜汐觉得,一旦靠近,稍微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颜汐没有立刻握住那只手。
她是个商人,习惯了权衡利弊,而不是凭着一时的煽情就交出底牌。更何况,这背后牵扯到的是整个颜家的根基。
颜清清并不意外,她慢条斯理地收回手,重新坐下,动作优雅地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我等你的答复。但你最好快点,姑姑。”
她端起茶杯,隔着氤氲的水雾,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因为……许家兄弟明天就到江城了。陆家那个老头子也快断气了。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最后的一丝斜阳沉入云层。
颜汐走出茶馆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户。她知道,那里面坐着的是一个疯子,而这疯子,正拿着一把火,准备点燃整个江城。
而她,竟然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想要加入这场纵火案的冲动。
她钻进车里,握着冰冷的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上再次滑落的雨滴。
这一盘棋,终于要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