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止羽挑了挑眉。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嫁出去这么多年，平时除了要钱的时候想得起娘家，这会儿突然关心起集团的运营状况，要是说心里没鬼，鬼都不信。

    

    “姐。”

    

    许止羽拿起茶宠，用手指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趣。

    

    “你都嫁到颜家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操心娘家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颜家过得不好，准备卷铺盖回娘家抢家产呢。”

    

    这句话像是踩到了许芷溪的尾巴。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强撑着的那股子贵妇气度在一瞬间裂开了缝。

    

    “我也是许家的人！”许芷溪拔高了音调，随即意识到这里隔墙有耳，又硬生生把声音压了下去，“我关心家里的生意有什么错？况且，我背后还有颜家。许家要是出了事，我在颜家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是吗？”

    

    许止羽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股子洞若观火的犀利。

    

    他放下手里的茶宠，身体前倾，那双和许父如出一辙的精明眼睛，死死钉在许芷溪脸上。

    

    “我怎么听说，你在颜家的日子，现在可是不好过得很啊。”

    

    许慎舟不在，许止羽那层温润的伪装也就懒得戴了。他直接撕开了许芷溪最不想面对的伤疤。

    

    “听说你瞒着颜鸿，偷偷动用关系去北欧把那个私生女颜清清接了回来。老爷子虽然没说什么，但颜鸿这次是铁了心要跟你离婚。那个离婚协议书，好像都已经甩到你脸上了吧？”

    

    许芷溪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死死抓着手里的纸巾，直到那团纸被揉得稀烂。被娘家弟弟当面戳穿这种豪门丑闻，那种羞耻感让她的脸皮一阵阵发烫，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两巴掌。

    

    “你消息倒是灵通。”许芷溪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看来你在京禾外面的眼线也不少。”

    

    “彼此彼此。”许止羽耸了耸肩，“所以，别装什么‘关心家族’的大尾巴狼了。你今天来找我，无非就是觉得自己在那边快撑不住了，想拉我下水，让我帮你对付颜鸿，或者……对付许慎舟。”

    

    许芷溪被他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恼羞成怒到了极点，她索性也不装了。

    

    “我是撑不住了，那又怎么样？”

    

    她猛地把手里的纸团砸向桌面，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戾，“许止羽，你别忘了，我们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要是在颜家倒了，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哦？”许止羽不以为意地给自己续了杯茶，“我有什么好倒霉的？我是许家的长子，只要我把这次订婚宴的礼送到了，面子做足了，回去依然是风光的继承人。”

    

    “继承人？你做梦吧！”

    

    许芷溪冷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

    

    “你真以为许慎舟这次订婚只是为了找个女人？一旦他和颜汐成了，哪怕只是订婚，颜家的资源就会倾斜给他！到时候他带着颜家的资本杀回京禾，回去和你抢许家的家产？”

    

    这番话，终于让许止羽脸上的散漫褪去了一些。

    

    但他依然觉得许芷溪是在危言耸听。

    

    “姐，你太高看他了。”许止羽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订婚又不是结婚。颜家那个老头子精明得跟鬼一样，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把家底交给一个外姓人？许慎舟现在不过是颜家用来开路的刀，等刀卷了刃，自然会被扔掉。”

    

    在许止羽看来，许慎舟虽然在江城混得不错，昨天还让他那个蠢弟弟吃了瘪，但终究是根基太浅。想要撼动京禾许家的地位，无异于蚍蜉撼树。

    

    许芷溪看着他这副盲目自信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就是许家现在的男人，一个个都在吃老本，都在盲目自大，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天已经变了。

    

    “颜家不足为虑，那云家呢？”

    

    许芷溪突然抛出了这个名字。

    

    这两个字一出口，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许止羽拿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杯子里的茶水晃荡了一下，险些洒出来。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出现了惊愕和警惕。

    

    “你说什么？”

    

    “云间客。”

    

    许芷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问许氏集团的运营状况？你知不知道，那个云间客，在京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数据报表，那是她花了大价钱从商业黑市上买来的。

    

    她把报表甩在许止羽面前。

    

    “看看吧。这是上个季度许氏流失的几个大客户，还有供应链上那几家突然违约的工厂。”许芷溪的手指用力点在那些红色的数字上，“这些资源，全都被一家叫‘云启’的新公司悄无声息地吞掉了。而这个云启背后的实控人，就是那个云间客！”

    

    许止羽拿起那份报表，越看脸色越难看。

    

    上面的每一个数据，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这些细节，他在公司里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或者说，被

    

    “怎么可能……”许止羽喃喃自语，“云家二十年前就被我们连根拔起了，那个云铮当时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他哪来的这么多资金？哪来的这种手段？”

    

    “钱是从海外进来的，手段是从F国那几大财团学来的。”

    

    许芷溪看着弟弟慌乱的样子，心里竟然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感。终于他也知道怕了。

    

    “我查过了，许慎舟和云铮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结盟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云家突然在京禾发难，许慎舟在江城借势上位，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一旦他们在订婚宴后联手……”许芷溪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许慎舟有颜家的背景，云铮有海外的资金和复仇的执念。到时候，我们许家就是腹背受敌。你觉得，咱们那个视利益如命的父亲，为了保全许家，会不会把我们这些‘无能’的子女牺牲掉，去把许慎舟请回来当家主？”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许止羽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太了解父亲了。为了家族延续，为了利益，亲情在那个老头子眼里一文不值。

    

    他许止羽又算什么？一个被弃用的无能长子？

    

    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许止羽把手里的报表捏成了一团，用力砸在桌上。

    

    “他妈的！”

    

    一向温文尔雅的许家大少爷，终于爆了粗口。他的五官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扭曲，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毒。

    

    “绝对不能让他们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