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止羽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许慎舟这次订婚,绝不仅仅是为了那个女人。他是在搭台子,给云家搭进攻我们的台子!”
许芷溪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火候到了。
她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变得幽冷而充满了诱导性。
“所以,止羽,有些事,既然知道了,就得提前下手。光是在订婚宴上捣乱有什么用?那只能恶心他一下,伤不到他的筋骨。”
她抬起眼,目光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既然云家是许慎舟最大的外援,也是我们许家最大的威胁。那如果……让云家的人,在这个关键节点出点‘意外’呢?”
许止羽猛地看向她。
“你是说……”
“我听说,云铮这几天也会秘密来江城,见一见许慎舟。”许芷溪的手指在桌沿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狠狠收紧,“江城的水这么深,路这么滑。一个人要是运气不好,出了车祸,或者是遇到了什么亡命之徒,那是常有的事。”
“只要云铮出事,云家必然大乱。到时候,没人能帮许慎舟。他在颜家孤立无援,就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到时候,你想怎么捏死他,还不是看你心情?”
许止羽听这番话,只觉得心跳如雷。
杀人。
这是在买凶杀人。
虽然许家在商场上手段不干净,但这种直接针对另一个家族核心人物的抹杀,风险太大,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如果不做呢?
等着被云家吞并?等着被许慎舟踩在脚下?等着被父亲扫地出门?
不。他绝不能接受那样的结局。
许止羽看着对面那个妆容精致却心如蛇蝎的姐姐。他突然发现,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但这份疯狂,此刻却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像是在掩盖什么见不得光的密谋。
许久。
许止羽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时,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里面没有了犹豫,只剩下一种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阴冷。
“你说得对。”
许止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既然他敢把手伸得这么长,那我就只好把这只手给剁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云间客是吗?那就让他永远留在云里,别再想落回地上了。”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止羽扫了一眼屏幕,是颜汐。
他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了颜汐带着哭腔的焦急声音:“你快来一下……止隐他不小心落水了!”
许止羽眉头猛地一皱,刚酝酿出的杀意瞬间被一股烦躁取代,他抓起外套大步向外走去:“定位发我,马上到。”
这边,深秋的湖水冷得像要把人的骨头缝都冻裂。
许慎舟几乎是拖着那具死猪一样的身体爬上栈道的。木板湿滑,全是刚才溅上来的水和青苔,他的膝盖重重磕在上面,大概是破了皮,但此刻只有麻木,感觉不到疼。
他松开手,任由许止隐像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肺里全是火烧火燎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刀片。许慎舟翻过身,仰面躺在栈道上,大口喘着气。身上的衬衫和西裤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裹在皮肤上,那种湿冷瞬间带走了体表最后一丝温度。
他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视线有些模糊,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在旋转。他侧过头,看见颜汐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高跟鞋踩在木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
“咳咳……咳咳咳!”
旁边那摊烂泥有了动静。
许止隐猛地侧过身,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浑浊的湖水,连带着胃里的酸水一起涌了出来。他剧烈地咳嗽着,整张脸惨白中泛着青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刚才那副世家公子的嚣张样。
颜汐跑到跟前,却没第一时间去看许止隐。
她在许慎舟身边蹲下,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扶他,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那种透骨的冰凉激得一哆嗦。
“慎舟!慎舟你怎么样?”
颜汐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明显的哭腔。她看着许慎舟乌紫的嘴唇和不停颤抖的身体,心里那种恐慌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许慎舟没有力气说话。他只是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颜汐一眼,然后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活着。
就在这时,缓过一口气的许止隐突然从地上撑起了半个身子。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那双因为充血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许慎舟,像是要喷出火来。恐惧退去后,巨大的羞辱感和被算计的愤怒占领了他的脑子。
“你……你他妈是故意的!”
许止隐指着许慎舟,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颜汐姐!你看清楚了!他就是想害死我!”许止隐吼叫着,因为情绪激动,又咳出了几口水,“他明明知道这栏杆矮,知道这木板上有青苔!他故意站在后面不出声,就是等着看我摔下去!我掉下去的时候他在笑!我看见了,他在笑!”
颜汐正在给许慎舟擦脸上的水,听到这话,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地上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
这就是许家教出来的少爷。
别人冒着生命危险跳进冰湖里把他捞上来,甚至连命都差点搭进去,他醒来第一句话不是感谢,而是这种恶毒到极点的指控。
“许止隐。”
颜汐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是刚才那潭湖水。
“你要是脑子进了水,我不介意找个医生给你抽出来。但你要是心烂了,就把嘴给我闭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你说他想害你?刚才你在水里挣扎的时候,是谁二话不说跳下去的?是谁把你托上来的?如果他想让你死,只需要在岸上站着多看两分钟戏,你就已经是具尸体了!”
许止隐被颜汐这副从未见过的凶狠模样震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颜汐不再理会这个白眼狼。
她重新蹲下身,脱下自己的羊绒大衣,也不管许慎舟身上全是泥水,直接裹在了他身上。
“慎舟,别听他胡说八道。你现在身上太冷了,必须马上去医院。”颜汐说着就要去掏手机叫救护车,“这种天气落水很容易引起失温或者是肺部感染,不能拖。”
一只冰凉得像冰块一样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许慎舟抓着她的手,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不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