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止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眉头皱了皱。那也就是个普通的连锁餐厅,装修看着还行,但显然配不上他们这群人的身份。
“不是,二姐,好不容易咱们俩单独吃顿饭,就吃这个?”许止隐有些不乐意,“这也太敷衍了吧?”
“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摆谱的?”
颜汐没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迈步走上了斑马线,“你要是不想吃,现在就可以打车回酒店。正好我也省事了。”
这句话直接把许止隐的抱怨堵回了肚子里。他哪舍得走,好不容易把许慎舟那个电灯泡给支开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独处机会。
“吃吃吃!只要是跟你吃,路边摊我也乐意!”他厚着脸皮跟了上去,嘴里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餐厅里人不少,正是饭点,大厅里充斥着碗筷碰撞声和交谈声。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了靠窗的一个卡座。颜汐刚坐下,就把菜单推给了许止隐,自己则拿过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没有新消息。
许慎舟没有发任何信息过来。
也是,他烧得那么厉害,这会儿估计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想到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满是仪器的ICU观察室里,颜汐心里那股子愧疚感又翻涌上来。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许止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许止隐正拿着菜单,眼睛却没看菜,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要在她脸上看出朵花来。
颜汐心里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确实是自己这边做得不周全。把客人晾在一边大半天,最后还差点为了许慎舟跟客人翻脸,这在颜家的待客之道里,确实是失了大格。
“止隐。”
颜汐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语气放缓了一些,“今天……抱歉。慎舟这一病,家里乱成一锅粥,我也没顾得上你的感受。刚才在医院里,我说话语气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许止隐正准备点个澳洲龙虾撑撑场面,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颜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甚至透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满足。
“嗨,二姐,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许止隐把菜单一合,随意地摆了摆手,“咱们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讲究。再说了,你也知道我这人,嘴上没把门的,其实心里明镜似的。”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自以为是的理解。
“我知道你难做。一边是颜家的面子,一边是那个……咳,那个未婚夫。你也不容易。只要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哪怕你刚才骂我两句,我也听着舒坦。今天能这么跟你坐着说会儿话,我就挺知足了。”
颜汐看着他那副把“我很懂事”写在脸上的样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饭菜很快上来了。
许止隐点了一桌子硬菜,红烧乳鸽、黑椒牛仔骨、避风塘炒蟹。他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还一边没话找话,从京禾最近的八卦聊到F国的赛车比赛,试图用这些他以为颜汐会感兴趣的话题来活跃气氛。
颜汐手里拿着筷子,却没怎么动。她只是偶尔夹一筷子青菜,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或者心不在焉地附和两句“是吗”、“挺好”。
她的心思早就飞回了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房间。
她有些后悔出来了。
哪怕只是离开这几十分钟,她也觉得不踏实。万一他突然醒了想喝水怎么办?万一护士忙不过来没发现他输液管回血怎么办?万一……
“二姐。”
许止隐突然放下了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几分不甘。
“有个问题,我憋在心里挺久了。”
颜汐回过神,目光落在他脸上:“什么?”
“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许止隐指了指医院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不解,“论家世,他是个被顾家赶出来的弃子;论能力,他在京禾那就是个透明人。除了长了一张还算能看的脸,和那副会装可怜的手段,他还有什么?”
他盯着颜汐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要是从江城的世家子里随便挑一个,或者哪怕是在京禾找个门当户对的,我都服气。可偏偏是他。二姐,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在这事儿上糊涂了呢?”
颜汐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着,那层冷凝水打湿了她的指尖。
为什么是许慎舟?
这问题要是放在半年前,她或许会回答:因为他是一把好用的刀,是能帮自己得到颜家继承权的人。
但现在,当这个男人真的躺在她面前,还有之前在京禾,明明他可以丢下自己离开,但是他并没有。
那个答案,似乎变得模糊而复杂起来。
“止隐,有些事,不是只看表面的。”
颜汐垂下眼帘,避开了他咄咄逼人的视线,用一种极其官方且敷衍的口吻说道,“慎舟他在F国帮了我很多。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还小,以后会明白的。”
“我还小?”
许止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哼一声,“我只比他小两岁!二姐,你这就是在敷衍我。你不敢说,是不是因为你也觉得他拿不出手?”
“吃好了吗?”
颜汐根本不接他的茬,直接打断了他的追问。她招手叫来服务员,“麻烦打包。要一份生滚鱼片粥,少盐,不要姜丝。再来一份上汤娃娃菜,清淡点,烂一点。”
服务员利索地记下,转身去了后厨。
许止隐看着颜汐那一连串熟练的要求,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刚才点菜的时候,她连菜单都懒得看。现在为了那个病秧子,倒是事无巨细,连姜丝这种小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种区别对待,像是一根刺,扎得他嗓子眼生疼。
“你对他倒是上心。”许止隐阴阳怪气地嘀咕了一句,把脸扭向一边,看着窗外的车流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