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汐只当没听见。
等服务员把打包好的餐盒拿过来，颜汐立刻拎起袋子站了起来。
“走吧，回去了。”
一路上，许止隐没再说话。他靠在车窗上，看着颜汐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个保温袋，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心里的嫉妒几乎要化成实质。
车子停在急诊楼下。
“我就不送你上去了。”许止隐坐在车里没动，语气硬邦邦的，“我那个大哥打电话催我回酒店，我也懒得上去闻那个药水味。”
这正合颜汐的心意。
“行，那你路上小心。”颜汐没有半点挽留，关上车门，拎着袋子转身就走。
看着那个毫不留恋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许止隐狠狠地锤了一下真皮座椅。
“妈的。”
他骂了一句，掏出手机给许止羽发了条信息：【许慎舟进医院了，怕是订婚宴有变故。】
……
急诊病房的走廊里，灯光比刚才更暗了一些。
颜汐走得很快，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急促。她手里拎着的保温袋还散发着热气，那是她现在唯一能为许慎舟做的东西。
走到病房门口，她放轻了脚步。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里面没开大灯，只有床头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
他应该还在睡吧？
颜汐这么想着，轻轻按下门把手，推开了一条缝隙。
就在门缝打开的一瞬间，她透过那一点空隙，看到病床上那个原本应该深度昏迷的人，正靠坐在床头。
许慎舟醒了。
他并没有像颜汐想象中那样虚弱地躺着，而是手里正握着一部手机，贴在耳边。
他的侧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关节微微有些发白，显示出某种压抑的情绪。
颜汐推门的动作顿住了。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
许慎舟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子清冷的理智。那根本不像是一个烧糊涂了的人该有的语气。
“这种时候没必要冒险……我会处理好……不用担心。”
他在跟谁打电话？
颜汐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会给他打电话？而且听这语气，既不是公事公办的疏离，也不是那种对家人的敷衍，反而带着一种……一种只有在极度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安抚和无奈。
“好了，先挂了。她快回来了。”
许慎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继续说下去。他迅速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也就是在这一刻，颜汐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慎舟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门口。
那一瞬间，颜汐捕捉到了他脸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表情。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
有失落，有疲惫，还有一丝被撞破后的慌乱。虽然他极力想要在看到颜汐的瞬间换上那副虚弱温顺的面孔，但那个瞬间的眼神转换，还是太生硬了。
颜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沉甸甸的保温袋，只觉得指尖一阵发凉。
她看着许慎舟。
许慎舟也看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
“你……回来了。”
许慎舟先开了口。他的声音重新变回了那种带着病气的沙哑，甚至还虚弱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掩盖刚才那份不正常的清醒。
颜汐没有立刻说话。
她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刚才听到的那半句话。
“不用担心……她快回来了……”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自己。
那么电话那头那个需要他安抚“不用担心”的人，到底是谁？
颜汐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副震惊的表情迅速被她压了下去。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有些窗户纸，没到捅破的时候，就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嗯，回来了。”
颜汐迈步走进去，反手带上门，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关切的神色。她走到床边，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自然得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刚醒？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架起吃饭用的小桌板，把那些清淡的菜肴一样样摆好。
许慎舟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闪烁了一下。
“好多了。”他低声说道，目光落在颜汐忙碌的手上，带着几分试探，“止隐呢？送回去了？”
“嗯，他那个大少爷脾气，我也伺候不了，让他回酒店了。”
颜汐打开粥盒的盖子，一股米香味飘了出来。她盛了一小碗，放在许慎舟面前，语气平淡，“趁热吃点吧。医生说你刚洗了胃，得吃点流食养养胃。”
许慎舟看着面前那碗熬得浓稠软烂的鱼片粥，没有姜丝，只有点缀的几粒葱花。
他知道这是颜汐特意交代的。
“谢谢。”
许慎舟抬起头，看着颜汐，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真实的感激。不管怎样，这个女人对他的照顾，确实是无可挑剔。
“跟我还说什么谢。”
颜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他拿勺子喝粥。
她的目光很平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但在那平静之下，一个念头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刚才那个电话……
如果是颜家的生意，或者是他在F国的那些合作伙伴，他根本不需要避着她，更不需要说“她快回来了”这种话。
能让他这么在意，又这么不想让她知道的人。
在江城，似乎只有一个。
顾念遥。
颜汐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清冷却又和许慎舟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女人。
陆家的少奶奶，顾家的大小姐。
听说陆老爷子快不行了，陆家现在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
难道，顾念遥这种时候，还在私下联系许慎舟？
而许慎舟，在自己发着高烧、生死一线的时候，还要强撑着精神去安抚她？
颜汐看着许慎舟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喝粥时那副专注的样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混合着被隐瞒的愤怒，正一点点在她的心底蔓延开来。
这碗粥，突然就变得有些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