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辞挡住去路，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重新回到了脸上，“既然碰上了，有些话总得说开。后天就是你和颜小姐的大喜日子，我和遥遥虽然是‘外人’，但也一定会准时到场讨杯喜酒喝。许总，该不会不欢迎吧？”

    

    颜汐皱起眉，刚要开口赶人。

    

    许慎舟却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别动。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陆璟辞，点了点头：“来者是客。陆总既然有这份心，颜家自然会给你们留个好位置。”

    

    “那就好。”

    

    陆璟辞像是得到了什么满意的答复，夸张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后颈，甚至还侧着头，故意露出了衣领下那一点暧昧的暗红色印记。

    

    “唉，其实我也未必能准时到。”

    

    陆璟辞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和宠溺。

    

    “昨晚真是没睡好。遥遥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平时看着挺独立，一到晚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说着，眼神死死锁住许慎舟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非要缠着我聊以前的事，又是哭又是闹的。好不容易哄好了，刚想睡，她又非要闹着喝什么手磨咖啡。这不，折腾到半夜，我想睡都睡不了。今天早上起来，她看我累得黑眼圈都出来了，心疼得不行，非要自己跑去排队给我买咖啡提神，我就只好自己先进来转转，看看有没有适合出席你们订婚宴的礼服。”

    

    他在赌。

    

    赌许慎舟哪怕演得再好，只要是个男人，只要曾经爱过那个女人，在听到这种话的时候，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商业街的喧嚣声似乎都退成了背景音。

    

    许慎舟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依旧云淡风轻。他甚至还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认真听着陆璟辞的抱怨，又像是根本没把这些话往心里去。

    

    “陆总和顾总感情好，那是好事。”

    

    许慎舟开口了，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年轻人精力旺盛，但也得注意身体。毕竟纵欲过度伤身，陆总要是还没到三十岁就虚了，那才是真的可惜。”

    

    陆璟辞脸上的笑意瞬间挂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然而。

    

    站在许慎舟身侧的颜汐，却并没有因为这漂亮的嘴仗而感到丝毫痛快。

    

    她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许慎舟垂在身侧的那只右手。

    

    那只手，刚才还曾温柔地替她挽起碎发，刚才还因为身体虚弱而显得有些无力。

    

    但此刻。

    

    那只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用力之大，指关节泛起了一层惨白，甚至手背上的青筋都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微微凸起。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的肉里，如果不是因为隔着一层皮，颜汐甚至怀疑那里已经渗出了血。

    

    他在忍。

    

    他在用自虐的方式，去压抑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颜汐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有谁往里面塞了一把碎玻璃渣，那种尖锐的刺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刚才在试衣间里，他对那件红裙子的惊艳是真的；刚才走出来时，他眼底的温柔也是真的。

    

    颜汐一度以为，在那一刻，他们之间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

    

    可现在，陆璟辞仅仅是用几句关于顾念遥的床帏私话，就轻易地击碎了许慎舟所有的伪装。

    

    如果真的放下了，如果真的只是把顾念遥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去式，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为什么要握拳？为什么要忍耐？

    

    只有在意，才会被激怒。

    

    只有还没忘干净，才会因为听到那个女人在别的男人怀里撒娇而感到痛苦。

    

    颜汐觉得有些冷。

    

    那种冷不是因为还没有完全回暖的气温，而是从心底里渗出来的。她看着手里提着的那个巨大的礼服袋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在这儿为了订婚宴忙前忙后，为了这件礼服沾沾自喜，甚至还为了他那句“很美”而心动不已。

    

    可在许慎舟心里，那个最重要的位置，或许从来就没有空出来过。

    

    哪怕是被背叛，哪怕是被抛弃，顾念遥依然能轻易地牵动他的情绪。

    

    “呵。”

    

    颜汐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鼻腔里那股酸涩的热意。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对面那个陆璟辞正像条毒蛇一样盯着他们，等着看出许慎舟的破绽，等着看颜家的笑话。

    

    她是颜汐。她是颜家的大小姐。

    

    哪怕是心里在滴血，面子上也绝不能输给这种人。

    

    颜汐猛地抬起头。

    

    那双刚才还因为失落而有些黯淡的眼睛，此刻重新燃起了骄傲的火焰。

    

    她上前一步，那只原本被许慎舟护着的手臂，反客为主地穿过他的臂弯，紧紧地挽住了他。

    

    “陆总。”

    

    她上下打量了陆璟辞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他脖子上那个暧昧的印记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既然昨晚没睡好，那就赶紧回去补觉。把这种私房事拿到大街上来说，陆总不嫌丢人，我都替顾总觉得害臊。毕竟顾总也是体面人，要是知道你在外面这么编排她，不知道那杯咖啡还会不会给你买。”

    

    陆璟辞被她这番话说得脸色一沉：“颜小姐……”

    

    “还有。”

    

    颜汐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

    

    她稍微侧过身，把头靠在许慎舟的肩膀上，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刚才陆总说祝我们什么来着？哦对，百年好合。”

    

    颜汐看着陆璟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祝福。

    

    “那我也祝陆总和顾总好好的。千万要锁死了，别去祸害别人。这辈子，下辈子，都在一起，最好是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说完，她手上一用力，直接拽着许慎舟转身。

    

    “慎舟，走了。别让这种人坏了咱们挑衣服的好兴致。”

    

    许慎舟的身形晃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手臂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也感觉到了颜汐话语里那种压抑的怒火和失望。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去看陆璟辞一眼。

    

    那只紧握的拳头，在颜汐挽住他的那一瞬间，像是泄了气一样，慢慢地松开了。

    

    掌心里，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