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发过去已经整整一周了。为了保险,我连发了三个不同的私人邮箱。可是许哥,顾念遥那边毫无回音。她整个人就像是从江城消失了,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不管是打电话还是托人去公司,根本联系不上她。陆家的人说顾总在安心养胎,谁也不见。
许慎舟的呼吸一滞。
养胎。
这个词在这个时候听起来,就像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阴谋。陆璟辞这一手玩得太狠了。先用孩子把顾念遥困死在陆家老宅,断绝她和外界的所有联系,然后趁着这层真空期,直接对顾氏最核心的项目下手。
这是要直接把顾家连根拔起。
挂断电话,许慎舟坐在那儿,身上的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瞳孔极速收缩。顾念遥那个女人虽然蠢,虽然被陆璟辞迷了眼,但她绝不会拿顾氏在海外的根基开玩笑。除非,她根本就没看到那些邮件。
或者是,她现在连看邮件的自由都没有了。
许慎舟猛地翻开通讯录,指尖快速滑动。顾家的私人号码,他存了很久,却从来没拨通过。
他在赌。赌顾父还没老糊涂,赌陆家的手还没伸到顾家老宅的每一个角落。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许慎舟以为要断掉的时候,对面接通了。
慎舟啊。
传过来的不是顾父威严的声音,而是顾母。那种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裂了,带着浓重的哭腔和走投无路的绝望。
接电话的人是姜阿姨。许慎舟的心沉到了谷底。
慎舟,救命啊。顾母在电话那头嚎啕大哭。你顾叔叔他。他被气得突发心脏病,刚从急救室出来,人还在重症监护室没醒呢。
许慎舟猛地站起身。力道之大,把旁边的钓鱼凳直接带翻在地。
怎么回事。顾叔叔身体一直很硬气,怎么会突然倒下。
还能是怎么回事。顾母断断续续地哭诉着。前阵子念遥怀孕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你叔叔原本挺高兴。可还没过两天,陆家那孩子就带着一叠文件进了书房。他当着你叔叔的面说,念遥要把公司大半的决策权交给他。
顾母抽噎了一下。
你叔叔不信,当场给念遥打电话,可电话怎么也打不通。紧接着,海外分公司被陆家侵占的消息就爆出来了。那些老股东一个个跑到家里来要说法。你叔叔急怒攻心。当场就吐了血。
许慎舟闭了闭眼。他眼前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顾父对他有恩。
如果没有顾父的提携,他许慎舟就算有一身本事,也没地方施展。
哪怕顾念遥对他再狠,顾父这个长辈,他不能不管。
姜阿姨。许慎舟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那是怒火烧到极致后的理智。别慌。控制好现场,别让陆家的人进门。我立刻回江城。
挂断电话,许慎舟转过身。
颜汐一直站在他身后。她听到了刚才所有的对话。作为颜家的继承人,她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感情纠纷,这是一场吞并与被吞并的残酷商战。
陆璟辞已经撕开了最后的伪装,他要顾家的命。
去江城。许慎舟看着颜汐,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颜汐没废话。她直接拿出了手机,修长的手指快速点动。五分钟后,她抬起头。
机票订好了。一个小时后的航班。我陪你回去。
许慎舟愣了一下。他没想过颜汐会跟去。江城现在是个泥潭,陆璟辞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许家的人也在暗处盯着,颜汐没必要去淌这浑水。
你没必要。
少废话。颜汐直接拎过他的外套,眼神里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高傲。你是颜家的女婿,你现在的面子就是颜家的面子。你想回去救你的救命恩人,我不管。但我得去看着,别让陆璟辞那个伪君子把你也给算计进去。
许慎舟没再拒绝。他快步走向停车场。
两个小时后,江城国际机场。
江城的天空像是一张发黄的旧报纸,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许慎舟和颜汐刚走出VIP通道,等在门口的车子便发了疯似的冲向中心医院。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VIP病区的尽头,顾母蜷缩在蓝色的塑料长椅上,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姜阿姨。
许慎舟快步走过去。
顾母抬起头,看到许慎舟的一瞬间,眼泪再次决堤。她抓着许慎舟的手,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肉里。
慎舟,你总算回来了。你叔叔他。
许慎舟没说话。他隔着重症监护室那扇厚重的玻璃窗往里看。病床上的顾父插满了管子,呼吸机的面罩在他脸上罩出一层雾气,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完全看不出往日的威严。
那种生理性的酸涩感瞬间涌上许慎舟的鼻腔。
陆璟辞。
他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念遥呢。许慎舟转过头,盯着顾母。她亲爹都成这样了,她还没露面?
顾母无力地摇了摇头,眼底全是茫然。
联系不上。真的联系不上。自从那天陆璟辞把她带回陆家老宅,我们就再也没见过她。打电话过去,永远是陆家的管家接,说是念遥身体虚,在静养,不方便接电话。
许慎舟冷笑了一声。
静养。
这借口陆璟辞还真能用上一辈子。
他拿出手机。既然陆璟辞想玩。那他就陪他玩到底。
他拨通了那个曾经熟烂于心的号码。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一声。两声。就在许慎舟以为对方会挂断的时候,接通了。
喂。
一道儒雅得让人反胃的声音传了过来。是陆璟辞。那语调轻飘飘的,透着股子掌控全局的傲慢。
慎舟啊。这么快就回江城了。本来想带着遥遥去机场接你的,可惜。遥遥最近身子沉,闻不了那烟熏火燎的味。
让顾念遥接电话。许慎舟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陆璟辞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其刺耳,像是毒蛇爬过草丛的沙沙声。
这恐怕不行。遥遥刚才睡下了。医生交代了。既然怀了我们陆家的种,就得万分小心。那些乱七八糟的、让她心烦的电话。我这当丈夫的自然得帮她挡掉。
你对她做了什么。许慎舟的手指死死扣住走廊的扶手,金属扶手发出细微的变形声。
陆璟辞收敛了笑意,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得意。
我能对她做什么。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许慎舟。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听说顾叔叔快不行了。这时候你还有心思给别人的老婆打电话。啧。
说完,电话里传来了忙音。
陆璟辞挂断了。
许慎舟看着屏幕,额角的青筋剧烈地跳动着。他猛地转身。
颜汐站在他身后。她看着他那副快要自燃的样子,走上前,轻轻握住了他发颤的手掌。
别乱了阵脚。颜汐盯着那扇重症监护室的门。陆璟辞现在就是在激你。他越是想让顾念遥消失,就说明顾念遥手里握着对他不利的东西。
许慎舟抬起头,眼底藏着一团终将焚尽一切的火。
他看着病床上垂死的老人。
他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再让顾家人掌控他的情绪。
可现在。他要把这江城的天翻过来。
他要陆璟辞。十倍,百倍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