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汐走到落地窗边,看着窗外港口若隐若现的灯塔。她的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硬。
“他现在好不容易从顾念遥的阴影里走出来。他才刚刚开始适应颜家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有自己的事业。我不能让他再因为那个女人的愚蠢和贪婪,去以身犯险。”
颜汐转过头,眼神犀利。
“这是顾念遥自己选的路。是她先选的陆璟辞。既然她觉得陆璟辞能给她想要的一切,那现在陆璟辞给她的这一切,无论多疼多脏,她都得自己受着。”
颜汐的手指用力地扣在窗台上,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不是圣母。我没义务帮她去救一个背叛过他的人。许慎舟现在是我的未婚夫,他的命,他的心,都该是颜家的。”
安夏看着颜汐这副大义凛然却又藏着私心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且有些无奈的笑意。她放下杯子,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
“行。既然你决定了,那这事儿就在我们这里打住。陆家那个小莲我会打发走,保证不会让她有机会去许慎舟面前嚼舌根。”
安夏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颜汐。
“不过汐汐,作为朋友我得提醒你一句。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万一哪天许慎舟自己知道了真相,知道了你不但没告诉他,还刻意隐瞒了那些细节……”
安夏没把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到时候,你们之间这点脆弱得像张纸一样的信任,怕是连三秒钟都撑不住。”
办公室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安夏走后,颜汐一个人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外面是车水马龙的繁华,是灯红酒绿之夜。可她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那种不安像是一条滑腻的蚯蚓,在她的心脏深处爬来爬去。
她想起许慎舟削苹果时认真的侧脸。
想起他在病房里,那只按在她腰后温热的手。
如果真的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他看她的眼神,会是现在的依赖和信任,还是像看陆璟辞那样,充满了厌恶和防备?
颜汐不敢想。
她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把那些杂念压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项目,是颜家的继承权,是把许慎舟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至于真相。
就让它烂在这一望无际的黑夜里吧。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宿命在黑暗中发出的阵阵冷笑。
郊外度假村的湖面平得像块深绿色的镜子,偶尔有一只水鸟掠过,也带不起多少涟漪。许慎舟坐在木质的垂钓台上,手里的鱼竿已经半个多小时没动过。他穿了一身灰色的运动服,领口拉得很高,遮住了半截下巴,整个人陷在阴影里,看起来比这深秋的湖水还要冷上几分。
他其实根本不喜欢钓鱼。
这种需要极度耐心的活动,在此时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酷刑。他只是想借着这片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的荒郊野岭,强迫自己的大脑停下来。
可没用。
顾念遥怀孕了。
这五个字就像扎进肉里的倒钩,只要他呼吸一下,那钩子就往深处拽一把,带出一片血淋淋的疼。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安夏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他曾在顾家卑微如狗,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变成了陆璟辞手里最脏的一块筹码。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恶心,一种生理性的反胃感从胃部直冲喉咙。
颜汐提着一壶刚煮好的热茶,从后方的鹅卵石小径上慢慢走了过来。她没穿那些咄咄逼人的高定套装,只一件米色的羊绒衫,长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透着股子少见的温婉。
她走到许慎舟身边,也没看他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只是安静地坐下,把那盏冒着白气的瓷杯推到他手边。
这湖里的鱼精明得很。颜汐看着远处破损的浮标,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你要是再这么盯着水面看,它们怕是都要被你这眼神给冻住了。
许慎舟没接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盯着那根微微下沉的鱼线,指尖有些僵硬地蜷缩。
颜汐也没指望他能有什么回应。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许慎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这男人的骄傲已经碎了一地,现在他正一片片把那些带血的瓷片捡起来,试图拼回原样。
既然不想钓,就别在这儿硬撑着了。颜汐放下杯子,转过头看着他。我看了这度假村的菜单,后山有放养的野山鸡,咱们去后面转转。
许慎舟终于动了。他侧过脸,那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冷得让人发慌。
颜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不用费心思陪我。
颜汐扯了下嘴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我想去转转,不是陪你。许慎舟,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就在这一来一回的试探间,许慎舟放在旁边矮桌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那嗡嗡声在死寂的湖边显得极其刺耳。
许慎舟扫了一眼屏幕。
刘沐阳。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一种不详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神经。他在部署的暗线,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绝不会是为了问好。
许慎舟按下了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许哥。
电话那头,刘沐阳的声音抖得厉害,背景音里隐隐能听到重物砸落在地的碎裂声和不知名男人的叫骂。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和绝望的颤音,透过听筒直达许慎舟的耳膜。
出事了。F国分部。陆璟辞那个畜生。他不但让人直接封了所有的出口,还带了不知道哪儿来的授权书,说是顾总亲自签的字。现在大半个管理层都被他换成了陆家的人,咱们的核心研发部。已经被彻底架空占领了。
许慎舟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响声,像是某种快要断裂的枯木。
我不是让你和黎芊盯着证据吗。许慎舟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我让你们把证据直接发给顾念遥。绕过陆家的眼线。你们干什么吃的。
发了。
刘沐阳在电话那头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