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慎舟一条都没有点开。
他看着那些跳动的文字,内心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现在看到这些卑微的祈求,他只觉得滑稽。如果不是他在陆家门外听到了真相,现在的他,是不是还在马赛的码头上顶着冷风,为了颜汐的“前程”去跟那些走私商搏斗?
这种廉价的演技,看过一次就够了。
他没理会那些红色的未接提醒,直接点开了短信编辑界面。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动,打出一行没有任何温度的文字:
【下午三点,左岸餐厅见。】
点击发送。
不到三秒钟。
手机对面的人像是守着报警器一样,立刻回了过来:
【好!我一定准时到!慎舟,谢谢你肯见我,谢谢!】
许慎舟冷冷地看了一眼,直接把手机关掉,扔回了床上。
此时。
颜氏集团总部的十五层。
颜汐正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这几天,她整个人瘦了一圈,名贵的职业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她正趴在办公桌上,眼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女士香烟的烟蒂。
叮。
当那声简短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时,她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颤抖着手抓起手机。
看完那几个字,颜汐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一边哭,一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他愿可见我了,他还是舍不得我的……”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冲进休息室。她打开衣柜,把那些平时最显气质的套装一件件扔在地上。
她要最漂亮的那件。
她要画最精致的妆。
她要在下午三点,用她最完美的姿态,把那个男人留下来。
……
下午三点。
左岸餐厅。
这家餐厅位于老城区的边缘,人流量不大,装修风格透着股子阴郁的古典美。
许慎舟提前到了十分钟。
他选了一个最偏僻的临窗位置,这里的光线很暗,能避开大部分路人的视线。
他坐下后,只要了一杯最苦的黑咖啡。
他没换衣服,依旧是那件皱巴的白衬衫,只是在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下巴上的胡茬没剃,反而给他那张本就冷硬的脸增添了几分让人心惊的沧桑感。
他托着下巴,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服务生把咖啡放下时,手都在微微打颤。因为许慎舟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进的死气,实在太沉了。
直到二分五十九秒。
餐厅的实木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颜汐几乎是跑进来的。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收腰呢大衣,妆容极其精致,尤其是遮盖了这几天哭肿的眼袋,让她看起来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颜家大小姐。
可当她的目光在角落里捕捉到那个身影时,她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许慎舟坐在那儿。
他比四天前看起来消瘦了太多,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颓废和冷漠,像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都能把她冻伤。
尤其是看到他满脸胡茬的那一刻,颜汐只觉得鼻尖猛地一酸,一种真实到极点的心疼和愧疚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声音颤得厉害。
“慎舟,你……”
她伸出手,想要去碰许慎舟搁在桌上的手背。
许慎舟没躲,却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极其冷淡地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那种恰到好处的疏离,让颜汐的手指再次僵在了半空。
“慎舟,我知道你在气什么,”颜汐急切地开口,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许慎舟就会消失,“机场那天,我真的……”
“颜汐。”
许慎舟放下咖啡杯。
他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波澜,却像是一截生铁直接横在了颜汐的喉咙口。
“不用解释了。那些陆璟辞在电话里说的,或者是你在江城做的,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许慎舟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冷漠的手势,直接打断了颜汐已经编排好了无数遍的苦衷。
他看着颜汐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眼底深处是一片死寂。
“我今天找你出来,不是听你讲故事的。”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
“我今天,是想当面告诉你,我要离开F国了。离职流程我已经走完了,权限全部移交给了小张。从这一秒起,我和颜氏,和你颜汐,没有任何关系了。”
颜汐如遭雷击。
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双眼瞪大到了极致,瞳孔剧烈颤抖着。
“你要走?”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股子由于过度恐惧而产生的尖锐,“你去哪儿?许慎舟,你在这边有事业,有股份,有我们以后的一切!你要去哪儿?!”
“去哪儿都好,只要没有你的地方就行。”
许慎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寡淡的笑。
颜汐彻底慌了。她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大,膝盖撞在了桌角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她不顾周围客人的注视,死死抓住许慎舟的衣袖。
她大脑一片空白,那些精明的算计在这一刻全部失灵。她竟然找了一个她自认为最有分量、实则最让许慎舟反感的理由:
“慎舟,你不能走!你现在走了,咱们刚刚举办的订婚宴算什么?F国的名流都看着呢!颜家的脸面往哪儿搁?我爸如果知道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离职,他会怎么看我?他会把我的股份全部收回去的!”
“你不能这么自私,你得为我想想啊!”
听到“颜家的脸面”和“股份”这几个字。
许慎舟原本平静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彻底冷到了极点。
那种冷,是带着嘲弄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焦急、却句句不离“利益”和“颜家”的女人。
这就是他曾经打算共度余生的女人。
到了这种时候,她想到的依旧不是他受了多大的伤害,也不是他这几张在这快捷酒店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想到的,依旧是她那个可笑的颜家席位。
“颜汐。”
许慎舟拨开了她的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此时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脸则隐没在阴影里,像极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你到现在,竟然还在跟我聊颜家的脸面。”
他轻轻笑了出来,那种笑声很轻,却透着股子彻骨的失望。
“在你们这些豪门子女眼里,人,果然只是用来交易的筹码。除了这些,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人心是会疼的?”
许慎舟没再看她。
他拎起椅子上的外套,背对着颜汐,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祝你在颜家,前程似锦。至于我,你就当从来没认识过吧。”
他走得极其决绝。
黑色的衣摆在餐厅的冷风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颜汐脱力地跌坐回椅子上。
她看着许慎舟远去的背影,看着他彻底消失在餐厅门口的那片阴雨中。
一种名为“永恒”的失去感,在那一刻,将她彻底吞噬。
她知道,这一次,她真的把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弄丢了。
再也。
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