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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8章 丧家之犬
    京禾的阴云压得极低,铅灰色的天光从不远处的防弹玻璃透进来,落在许慎舟的脚边。

    

    他坐在客房那张墨绿色的单人沙发里。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极其普通的黑色高领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紧绷的肌肉线条。他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拇指机械地拨弄着金属盖,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今天他没有下楼要求司机备车。

    

    前几天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地去南郊蹲守,不过是他试探许家底线的一种方式。经过这几天的耗费,他已经把许家在云间客附近布置的暗哨摸得七七八八。许父和许止羽不仅把门封了,还在那条街的四个路口都安排了换班的眼线。

    

    那种蹲守已经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死循环。许家人就躲在暗处看他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欣赏他的焦躁和无能为力。

    

    许慎舟合上打火机。金属盖严丝合缝地扣紧。

    

    他不能再这么消耗下去了。他得换个法子,哪怕是装死,也得让许家的防备松懈下来,再去寻找云铮的下落。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极其杂乱的脚步声。

    

    那种步子迈得很重,鞋底刻意摩擦着名贵的羊毛地毯,透着一股子横行霸道的嚣张气焰。脚步声在客房门前戛然而止。

    

    砰砰砰。

    

    沉重的黄铜门板被砸得震天响。

    

    许慎舟靠在沙发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栋别墅里,除了许止隐那个没脑子的蠢货,没人会用这种方式敲门。那些佣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许止羽则是喜欢装出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

    

    门外的人见没动静,砸得更起劲了。

    

    许慎舟站起身。他走到门边,握住冰凉的把手,往下重重一压,将门拉开。

    

    走廊刺眼的顶灯光线瞬间涌进昏暗的房间。

    

    许止隐斜倚在门框上。他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重的银色项链。他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到门开了,他立刻停止了咀嚼,嘴角扯出一个劣质且充满恶意的笑。

    

    哟。还喘着气呢。

    

    许止隐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兜里,下巴高高地扬起,拿鼻孔对着许慎舟的脸。

    

    我还以为你死在屋里了。怎么今天不闹着要出门了。南郊那条破巷子你不是每天都去逛一圈吗。怎么。终于认清现实,知道自己是个连个大活人都找不到的废物了。

    

    许慎舟看着眼前这张因为过度纵欲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胃里泛起一阵极其熟悉的生理性厌恶。

    

    他没有反驳,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给。那种无视,就像是看着一堆挡在路中间的垃圾。

    

    许慎舟往后退了半步,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发力,准备直接把这扇门甩在许止隐的鼻子上。

    

    许止隐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轻视。他那点可悲的自尊心瞬间被点燃了。

    

    他猛地伸出脚。那只穿着限量版球鞋的脚死死地卡在了门缝和门框之间。实木门板撞在鞋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急着关门啊。

    

    许止隐用力往前顶了顶,半个身子挤进了房间的阴影里。他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放肆,甚至带着一种迫不及待要摧毁别人的兴奋。

    

    你这几天在京禾过得跟条死狗一样。做弟弟的看着心里难受。我今天特意上来,就是想给你找点痛快。

    

    许慎舟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攥紧。骨节隐隐泛白。他盯着许止隐那只硬挤进来的脚,思考着如果现在发力把这条腿弄折,会有什么后果。

    

    许止隐浑然不觉危险。他从皮衣的内兜里摸出一部手机。

    

    他在屏幕上划动了两下,找出一个号码。然后他极其挑衅地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直直地怼到许慎舟的眼前。

    

    屏幕那刺眼的白光照亮了黑色的字体。

    

    颜汐。

    

    这两个字出现的一瞬间。许慎舟原本平静的呼吸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停滞。他胸腔里的心脏猛地撞击了一下肋骨,带起一阵酸涩的疼。

    

    那天在马赛餐厅里的决裂,还有颜汐转头把项目交给苏煜的消息,像是一把涂了毒的刀,重新在他最没防备的地方划开了一道口子。

    

    许止隐准确地捕捉到了许慎舟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僵硬。他兴奋得连口香糖都咽了下去。

    

    看清楚了。这可是我在国外混的朋友好不容易要来的内部号码。

    

    许止隐收回手,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绿色的拨号键。同时,他点开了免提。

    

    跨国长途特有的长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许慎舟的太阳穴上。他看着许止隐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强行将翻涌上来的情绪死死压进胃里。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身体绷得像是一块生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许止隐脸上露出一点挂不住的神色时,那边接通了。

    

    听筒里传出纸张翻阅的沙沙声,然后是一道极其冷冽、完全没有任何温度的女声。

    

    哪位。

    

    短短两个字。把许慎舟直接钉死在了原地。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那是颜汐在集团会议上训斥下属时的语气。没有半分私人感情,只有高高在上的烦躁和不耐。

    

    许止隐清了清嗓子,脸上立刻堆起了那种极其做作的客套笑意。

    

    颜汐姐。是我啊。许家老三。许止隐。

    

    电话那头没有接话。只有轻微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那种无视比直接骂人还要伤人。

    

    许止隐也不觉得尴尬,他提高了音量,眼睛死死盯着许慎舟的脸,语气变得极其夸张且充满同情。

    

    颜汐姐,我今天打这个电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二哥。就是那个被你赶回来的许慎舟。他现在在我们家,那日子过得可真是惨不忍睹啊。

    

    许止隐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指着许慎舟,嘴角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你都不知道。他每天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京禾的街上乱窜。谁也不认识他。谁也不搭理他。他那个饭馆的朋友也不见了。他现在连门都不敢出,天天躲在屋子里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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