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仪式前夜,王庭圣城灯火通明,喧嚣彻夜不息。达延汗为彰显权威,设宴款待各部首领与贵宾,萧煜和沈清鸢以江南富商的身份列席。
宴会设在王宫大殿,虽不及中原宫殿精巧雅致,却透着粗犷豪迈的草原风情。达延汗端坐于虎皮铺就的王座之上,四十出头的年纪,鹰目虬髯,气势威严逼人。他左右两侧各坐着四位萨满,皆身着五彩神袍,头戴羽毛冠,神情肃穆庄重。
萧煜与沈清鸢的席位在殿中偏后,位置并不显眼,视野却十分开阔。雷彪与几个兄弟扮作随从侍立身后,苏合则以侍卫长的身份在殿内巡视,暗中与他们交换眼神。
宴会进行到一半,达延汗举杯高声道:“明日祭天,承蒙长生天庇佑,我北狄必将一统草原,威震四方!诸位,共饮此杯!”
众人齐声附和,殿内气氛热烈。但沈清鸢敏锐地察觉到,不少部落首领虽举杯应和,眼中却并无笑意——达延汗的统治,并非如表面那般稳固。
酒过三巡,赤炎部的使者忽然起身:“大汗,祭天需用一百名俘虏,其中不少是我赤炎部的勇士。恳请大汗开恩,允许我们用金银赎回他们?”
达延汗脸色一沉:“祭天乃神圣之事,俘虏是献给长生天的祭品,岂能以金银玷污?”
“可是……”
“没有可是!”达延汗厉声打断,“赤炎部若有不臣之心,不妨明说!”
气氛骤然紧张。察哈尔连忙起身打圆场:“大汗息怒,使者年轻识浅,老朽代他向大汗赔罪。”说罢深深躬身行礼。
达延汗冷哼一声,不再追究,但眼中已闪过一丝杀机。
沈清鸢低声对萧煜道:“达延汗对赤炎部猜忌极深,明日的计划恐怕不会顺利。”
萧煜点头:“见机行事。”
宴会结束后,苏合悄悄找到他们:“情况不妙。达延汗刚刚下令,明日祭天时,所有贵宾不得携带兵器,连随从也只能带两人入场。而且……他增派了五百精锐,埋伏在祭坛周围。”
“他在防备什么?”萧煜眉头紧锁。
“或许是听到了风声。”苏合道,“有人告密,说赤炎部勾结外人,要在祭天仪式上生事。达延汗虽不知具体计划,却已心生警觉。”
“那救人之事……”
“计划不变,但难度更大了。”苏合咬牙道,“不过也有好消息:达延汗为展示天石的神圣,会将其置于祭坛中央,届时守卫会短暂松懈——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另外,被选为祭品的俘虏,今夜都被关在祭坛下的地牢。”
“地牢的位置?”萧煜追问。
“在祭坛东角的石阶下,有一道暗门。”苏合压低声音,“明日仪式开始前,我会找借口支开地牢守卫。但时间很短,只有一刻钟。雷首领必须在一刻钟内救人,然后从地道撤离。地道出口在圣山东侧,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萧煜看向雷彪,雷彪点头:“一刻钟,足够了。”
“那撤离路线呢?”沈清鸢问道,“救出人后,如何离开?”
“祭天仪式开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祭坛上。”苏合道,“届时我会安排人在圣山东侧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你们趁机带着俘虏从地道离开,那里会有马匹等候。”届时会有一场‘神迹’表演——萨满会用特制粉末制造火焰与烟雾。趁乱,陛下和娘娘便可接近天石,查看上面的文字。随后从祭坛西侧的小路离开,那里通往贸易区。我已安排好马车,送你们出城。”
计划听起来可行,却暗藏诸多变数。达延汗的疑心、增派的守卫、未知的告密者……每一步都充满风险。回到营地,沈清鸢一夜未眠。她将青铜板上的文字反复译校,确认无误后,把译文誊写在绢布上,分成两份,一份自己收存,一份交予萧煜。
“若我们中有人无法返回,至少要让这份真相传出去。”她轻声说道。
萧煜握住她的手:“我们都会回去的。清鸢,等这件事了结,我有个打算。”
“什么打算?”
“我想改革太庙祭祀。”萧煜道,“把天石的故事公之于众,告诉天下人,皇位并非天命所归,而是一份责任。然后……我想设立‘谏石碑’,让百姓能匿名上书,批评朝政。皇帝每月必须阅读这些上书,并公开回应。”
沈清鸢眼睛一亮:“这主意极好,但朝中老臣恐怕会极力反对。”
“反对便反对吧。”萧煜笑了笑,“这个皇位,本就是你陪我一起打下来的。若不能做些有意义的事,要它何用?”
两人相视而笑,心中的紧张稍稍缓解。
次日清晨,祭天仪式正式开始。
圣山脚下的祭坛由白色巨石垒筑而成,高约三丈,四面设有台阶。祭坛中央矗立着一根图腾柱,柱顶悬挂着各式兽骨与彩旗。坛前摆放着一张石桌,桌身覆盖着红布——天石就藏在红布之下。
各部首领与贵宾陆续入场,依地位高低排列就位。萧煜与沈清鸢因“捐资”丰厚,位置较为靠前,距祭坛仅十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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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延汗在萨满的簇拥下登上祭坛,他今日身着金色神袍,头戴鹰羽冠,手持权杖,气势威严。仪式启动后,萨满们击鼓摇铃,跳起祭祀舞蹈,口中念念有词。
沈清鸢留意着守卫的布置。果然如苏合所言,祭坛四周有重兵把守,且都是精锐之士,眼神锐利,手不离刀。贵宾区也有侍卫巡视,严禁私下交谈。
仪式进行到一半时,达延汗挥手示意,侍卫押上一百名俘虏。这些俘虏衣衫褴褛,手脚戴着镣铐,有男有女,甚至还有老人与孩子。他们被强令跪在祭坛前,个个面如死灰。
“长生天在上,今日以这些罪人的鲜血,祭祀您的恩德!”达延汗高声宣告。
萨满们举起弯刀,正要行刑。就在这时,赤炎部首领突然起身:“大汗!这些人里有我的族人!还请大汗开恩!”
达延汗冷冷道:“祭天乃是大事,岂容你插嘴?坐下!”
“若大汗执意要杀,我赤炎部从此不再臣服!”赤炎部首领豁了出去。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几个支持赤炎部的部落首领也纷纷起身,表达抗议。达延汗脸色铁青,挥手命侍卫镇压。
就在这时,苏合向萧煜递了个眼色——机会来了!
雷彪带着两个兄弟悄然离开贵宾区,往祭坛后方潜去。按照计划,苏合已经支开了地牢守卫,他们有一刻钟的时间救人。
沈清鸢紧张地注视着祭坛上的混乱,心中默默祈祷雷彪顺利。萧煜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放心。”
混乱持续了约半刻钟,达延汗终于控制住局面,赤炎部首领被强行按回座位,但气氛已剑拔弩张。
“继续仪式!”达延汗怒声道。
萨满再次举起弯刀,正要动手,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惊雷。紧接着,乌云密布,狂风骤起——草原上罕见的雷雨即将来临。
达延汗脸色微变,却强作镇定:“长生天显灵了!快,请出圣物!”
两名萨满小心翼翼地掀开石桌上的红布——天石就藏在下面。
沈清鸢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些文字。果然,与青铜板上的文字一模一样!这就是天石,或者说,是天石的仿制品。
达延汗高举权杖,开始念诵祭文。雨点纷纷落下,打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在这时,沈清鸢注意到,天石上的文字在雨水浸润下,竟然开始变化!
原本金色的文字,渐渐变成红色,排列方式也发生了改变。周围的萨满都惊呆了,连达延汗都停下祭文,愣愣地看着天石。沈清鸢猛然想起青铜板上的记载:“若君主失德,文字会变化,警示后人。”难道这就是警示?因为达延汗的暴政,连仿制品都有了反应?
“长生天发怒了!”一位年老的萨满忽然跪地,颤抖着喊道,“文字变成血色,这是大凶之兆啊!”
达延汗勃然大怒:“胡说!这是神迹!是长生天……长生天认可我的证明!”
但其他萨满也纷纷露出恐惧之色。围观的部落首领们窃窃私语,场面再次陷入混乱。
趁此机会,萧煜拉着沈清鸢,悄悄向祭坛前移动。守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天石和达延汗身上,没人留意到他们。
两人终于靠近天石,距离不过三步之遥。沈清鸢快速扫过石上的文字,果然,那些变化的字符组成了一段新内容。她心中默记,同时与青铜板上的记载对照。
就在这时,祭坛后方传来喊杀声——雷彪他们被发现了!
“地牢有人劫囚!”守卫高声呼喊。
达延汗猛地回头:“抓住他们!”
混乱全面爆发。赤炎部首领趁机带领族人反抗,与王庭侍卫厮杀在一起。其他部落见状,有的加入战斗,有的趁机逃窜,祭坛周围乱作一团。
萧煜护着沈清鸢,向西侧小路退去。苏合带着几名心腹侍卫赶来接应:“快走!马车在贸易区等着!”
三人且战且退,来到小路入口。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射来,直取沈清鸢后心。萧煜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推开,箭矢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萧煜!”
“没事,快走!”
他们冲进小路,苏合的侍卫断后。小路由碎石铺成,两侧是高墙,仅容两人并行。跑出约百步,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通往贸易区,右边通往圣山。”苏合道,“陛下,娘娘,你们走左边。我去右边引开追兵。”
“可是你……”
“别管我,快走!”苏合推了他们一把,带着侍卫往右边跑去。
萧煜和沈清鸢咬牙往左边跑。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沈清鸢跑得气喘吁吁,但她知道不能停下。
终于,前方出现亮光——贸易区到了!
然而,当他们冲出小路时,却愣住了。贸易区空无一人,所有摊位都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几辆废弃的马车。说好的接应马车呢?
“中计了!”萧煜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四周涌出数十名王庭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达延汗从人群中走出,冷笑道:“江南富商?大周皇帝陛下,您演得可真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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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将沈清鸢护在身后,冷冷道:“你怎么知道?”
“本王早就收到密报,说大周皇帝秘密北上。”达延汗得意道,“只是没想到,你会自投罗网。也好,抓了你,大周群龙无首,本王南下便更容易了。”
沈清鸢握紧袖中的匕首,低声问:“雷彪他们……”
“放心,雷彪已经救出那孩子,从地道撤离了。”萧煜低声道,“我们现在要想办法脱身。”
“脱身?”达延汗大笑,“你们插翅难飞!拿下!”
侍卫一拥而上。萧煜拔出软剑,剑光如练,瞬间刺倒三人。但他手臂有伤,动作不如往日灵活。沈清鸢也掏出迷药粉包,向四周撒去。
然而,达延汗早有准备,侍卫们都戴着面罩,迷药效果大打折扣。
战况对萧煜和沈清鸢极其不利。虽然萧煜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入下风。沈清鸢不会武功,只能躲在萧煜身后,看着他一剑又一剑挡开攻击,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萧煜,别管我了,你自己走!”沈清鸢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说过,生死与共。”萧煜咬牙,又是一剑刺倒一名侍卫,后背却也中了一刀。
就在这危急时刻,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和喊杀声。一队骑兵冲进贸易区,为首的正是察哈尔和雷彪!
“陛下,娘娘,老朽来迟了!”察哈尔高声喊道。
赤炎部的援军到了!他们与王庭侍卫混战在一起,场面更加混乱。雷彪冲到萧煜身边,一刀砍翻两名侍卫:“陛下,快上马!”
萧煜扶着沈清鸢上马,自己也翻身上去。雷彪断后,一行人且战且退,向城外冲去。
达延汗大怒:“追!一个都不许放走!”
王庭骑兵紧追不舍。一行人冲出圣城,在草原上纵马狂奔。身后箭矢如雨,不断有人中箭落马。
跑出二十里后,萧煜的坐骑中箭倒地,两人猝然摔下马背。雷彪连忙勒马跳下,将他们扶上自己的马:“陛下,娘娘,你们先走,我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
“别争了!”雷彪急声催促,“前面就是边境,韩将军的接应部队就在那里!快赶路!”
萧煜咬牙,带着沈清鸢继续向前冲去。雷彪则领着剩下的弟兄,转身直面追来的敌骑。
夕阳西沉,草原被染成一片刺目的血色。沈清鸢回头望去,雷彪的身影在追兵中奋力厮杀,渐渐被淹没在混乱的人潮里……
“雷彪……”她泣不成声。
“他会没事的。”萧煜强压着心头的剧痛,策马疾驰。
终于,前方出现了大周边军的旗帜。韩将军带着一队骑兵迎上前来:“陛下!娘娘!”
“快,去救雷彪他们!”萧煜急切地喊道。
韩将军立刻派兵前去接应。可等援军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雷彪身中十余箭,倒在血泊之中,身边横卧着几十具王庭侍卫的尸体。其他弟兄也尽数战死,无一生还。
沈清鸢跪在雷彪身边,握着他尚有余温的手,泪如雨下。这个憨厚的汉子,从黑风寨到北狄,一路护着她,最终为了救他们,战死在这片异乡的草原上。
“雷寨主……”她哽咽着,连话都说不完整。
雷彪艰难地睁开眼,咧嘴笑了笑:“小姐……别哭……雷某……值了……”
话音落下,他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韩将军带人收殓了遗体,护送萧煜和沈清鸢返回朔方城。路上,沈清鸢一直沉默着,手中紧紧攥着雷彪留下的黑风令。
回到朔方城时,已是深夜。察哈尔也随后赶到,带来了一个消息:达延汗在混战中被冷箭射中眼睛,重伤昏迷。王庭顿时陷入大乱,各部趁机独立,北狄就此分裂。
“这也许……是结束战争的机会。”察哈尔疲惫地说,“达延汗重伤,幼主可名正言顺继位。老夫会尽力推动和谈。”
萧煜点头:“祭司,今日多谢你了。若没有赤炎部的援军,我和清鸢恐怕……”
“这是老夫分内之事。”察哈尔看向沈清鸢,“娘娘,您可看到天石上的文字变化了?”
沈清鸢点头:“看到了。变化的文字是一段警告:‘暴政失德,天降灾祸;南北相残,生灵涂炭;唯有德者,能统天下’”
察哈尔叹息道:“果然如此。达延汗的暴政,连仿制品都无法容忍。”
“祭司,那孩子……”沈清鸢问道。
“已经安全了。”察哈尔说,“在赤炎部的营地里。明日,老夫就拥立他为新可汗,然后……与中原议和。”
这一夜,沈清鸢在灯下将天石上变化的文字完整记录下来。萧煜手臂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虽无大碍,但因失血过多,脸色依旧苍白。
“萧煜,我们做到了。”沈清鸢轻声说,“虽然没能拿到天石,却验证了真相,还……促成了和谈的可能。”
萧煜握住她的手:“可代价太大了。雷彪……还有那些弟兄……”
“他们会永远活在我们心里。”沈清鸢靠在他肩头,“等回到京城,我要为他们立碑,让天下人都记住这份忠义。”
窗外,草原的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与青草的涩味。这趟北狄之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或许……真能换来长久的和平。
第二天,察哈尔返回赤炎部,着手拥立幼主为新可汗。萧煜和沈清鸢在朔方城休整,同时派人将北狄内乱的消息传回京城。
七日后,京城的回信抵达:周廷玉已调集兵马加强北境防御,同时派使者前来,准备与北狄新可汗和谈。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沈清鸢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达延汗真的那么容易倒下吗?北狄的和谈会顺利进行吗?还有……真正的天石,到底藏在何处?
在朔方城的最后一夜,她做了一个梦。梦中,父亲站在草原上,指着圣山的方向说:“清鸢,真相只揭开了一半。真正的秘密,还在那里……”
她猛然惊醒,窗外月色如水,清冷地洒在地面上。
一段征程结束了,但未竟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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