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九,放榜日。
寅时未至,青松书院外的青云街已挤满了人。赶考的学子、候着的家仆、瞧热闹的百姓,还有各府派来探听消息的下人,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卖早点的摊贩早早支起炉灶,腾腾热气在寒冬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沈府的马车行至街口便被迫停下。赵护卫上前查看后回禀:“姑娘,前面人太多,马车过不去了。”
沈清鸢掀开车帘望去,只见人头攒动,喧哗声震天。她今日特意穿了件不起眼的月白襦裙,外罩素色斗篷,发间只簪一支木簪。
“走过去吧。”她戴上兜帽,遮住大半面容。
青竹拎着考篮跟在身后,赵护卫带人在前开路。饶是如此,挤进人群仍费了好大功夫。沿途不断有人议论:
“听说今年策论题难倒了一大片!”
“可不是嘛,我隔壁王秀才考完回去就病倒了,说是文章都没写完...”
“你们听说没?沈神医那篇文章,把考官都吵翻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二舅在衙门当差,亲耳听见的...”
沈清鸢垂眸前行,只当未闻。这些议论,她早有预料。
好不容易挤到书院门前的广场,这里更是水泄不通。巨大的金榜立在汉白玉照壁上,此刻还蒙着红绸。学子们仰头翘望,神情或紧张,或期待,或惶恐不安。
“清鸢妹妹!”林静姝从人群中挤过来,拉住她的手,“你可来了!我刚才看到几位考官进去了,脸色都严肃得很。”
“静姝姐姐。”沈清鸢微笑着问,“你可有把握?”
林静姝苦笑:“我那文章中规中矩,不求高中,只求不落榜就好。”她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王侍郎今早入宫了,像是去见贵妃娘娘。”
沈清鸢心头一凛。放榜前考官私下拜见宫妃,这本是大忌。刘贵妃这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了?
正思忖间,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山长来了!”
“陆山长出来了!”
书院大门缓缓开启,陆文渊在几位考官的簇拥下走出。他今日穿着正式的深紫儒袍,头戴文冠,手持玉圭,神色肃穆。
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数百双眼睛齐齐聚焦在那位白发老者身上。
“诸位学子。”陆文渊的声音洪亮,穿透清晨的薄雾,“经七位考官三日阅卷,庚子年青松书院年末大考,今日放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在揭榜之前,老夫有几句话要说。科举取士,是为国选材。文章优劣,不在辞藻华丽,而在见解独到;不在迎合上意,而在心系苍生。今岁策论,有几篇文章,老夫阅后辗转难眠。”
场中落针可闻。
“有人问,读书为何?为功名?为利禄?老夫今日告诉你们——”陆文渊抬手指向身后的金榜,“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不少学子热泪盈眶。
沈清鸢也觉心潮澎湃。这番话在前世也曾听过,但在此情此景下,却格外震撼人心。
陆文渊抬手示意安静:“现在,放榜!”
两名书院执事上前,解开红绸的系绳。红绸徐徐滑落,露出鎏金大字——
庚子年青松书院年末大考金榜
名字从下往上排列,每揭晓一个,人群中便爆发一阵欢呼或叹息。沈清鸢静静看着,心中竟异常平静。
“第四十七名,李茂才!”
“第三十二名,张明远!”
“第二十五名,林静姝!”
林静姝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沈清鸢握住她的手:“恭喜姐姐!”
“我、我居然中了...”林静姝哽咽着说。
名字继续揭晓。前十名将在最后公布,这是书院的传统。当第二十名到第十一名全部揭晓后,广场上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陆文渊上前一步:“现在,揭晓前十甲。”
执事揭开覆盖前十名的红绸,金光耀目。
“第十名,陈文举!”
“第九名,赵子谦!”
...
“第三名,周文渊!”
每念一个名字,便有一阵惊呼。这些学子将来几乎必定高中进士,前途无量。
只剩下最后两个名字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文渊缓缓道:“第二名...”他顿了顿,“刘文轩。”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喧哗。刘文轩,是刘贵妃的侄子,刘婉柔的胞弟。这个结果,意味深长。
那么第一名...
陆文渊看向人群中的沈清鸢,目光复杂地开口:“庚子年青松书院年末大考,魁首——”
全场刹那死寂。
“沈清鸢。”
三个字如惊雷炸响,短暂的寂静后,喧哗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女子夺魁?!”
“书院创立百年,从未有过女子夺魁的先例!”
“这、这不合规矩吧?!”
质疑声、惊叹声、议论声交织混杂。沈清鸢立在原地,只觉无数目光如箭般射来——有震惊,有嫉妒,有钦佩,亦有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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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静!”陆文渊提高声音,“沈清鸢的文章,七位考官已反复评议。其见解之深邃,格局之宏阔,堪称本届之首。老夫以山长之名担保,此评定公正无私!”
这话分量极重,质疑声稍歇,可不满的情绪仍在空气中弥漫。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陆山长,晚辈有一事不明。”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刘文轩。他年约十八,面容俊秀,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倨傲。
“讲。”陆文渊淡淡应道。
“书院规矩,女子入学已是破例。如今竟让女子夺魁,恐惹天下士子非议。”刘文轩上前一步,目光直逼沈清鸢,“况且晚辈听闻,沈姑娘考场之上屡遭意外——墨汁异常,有人骚扰,香炉有异。如此多‘巧合’,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否有人暗中相助,确保沈姑娘能专心作文?”
这话极尽毒辣,暗指沈清鸢作弊。
场中哗然再起。
沈清鸢正要开口,陆文渊已沉声道:“刘学子此言何意?考场所有意外皆有记录:沈姑娘墨汁异常时,自携备用墨锭;遇人骚扰时,当场制止;香炉有异时,自行处置。这些监考官皆可作证。你是质疑书院监考不力,还是质疑七位考官的判断?”
刘文轩面色一白,却仍强辩:“晚辈不敢质疑山长,只是女子夺魁于理不合,恐失天下士子之心。”
“书院评定唯才是举,与男女无关。”陆文渊语气坚定,“沈清鸢之文,老夫亲眼所见,确是本届最佳。”
就在这时,萧煜的声音冷冷响起:“陆山长,考场舞弊之事,已有眉目。”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萧煜缓步走出,手中拿着一叠文书:“三日前考场,四人遭暗算——墨中掺药、香中下毒、试卷被抢。经查,线索指向百草堂的褪墨汁与醉心花,购买者是刘府管家指使的疤面男子。”
全场哗然!刘文轩踉跄后退:“胡、胡说!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顺天府自会彻查。”萧煜目光如冰,“倒是刘学子如此急切要公开沈姑娘文章,是为公正,还是想转移视线,掩盖自家舞弊之实?”
刘文轩张口结舌,额头冷汗直冒。
“够了。”陆文渊适时开口,“今日放榜,是非自有法度。沈姑娘文章按规矩三日后公开,届时欢迎品评。”他看向沈清鸢,神色温和,“沈魁首,请上前受奖。”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在无数目光注视下缓步上前。九级台阶,她走得平稳从容。登上高台时,陆文渊将一支金花递到她手中——那是魁首的象征。
“恭喜。”陆文渊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声道,“你的文章,老夫已呈御前。皇上看了,说...想见见你。”
沈清鸢心头一震。
授奖仪式简单庄重。当金花簪绾入发间时,沈清鸢只觉重若千钧——这不仅是荣耀加身,更是千钧责任落肩。
仪式散场,人群渐次离去,议论声却愈发鼎沸。沈清鸢在赵护卫护送下离开广场,身后的声音仍清晰入耳:
“女子夺魁...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我看未必是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不过听说她那文章确实了得,连皇上都要亲自召见...”
回到马车,沈清鸢才觉浑身发软。方才那番看似平静的周旋,实则凶险暗藏。若非萧煜及时现身,她恐怕早已陷入被动。
“小姐,咱们回府吗?”青竹问道。
沈清鸢正要点头,车窗外忽然传来轻叩声。萧煜骑马跟在车旁,俯身低声道:“不能回府。刘家不会善罢甘休,你此刻已是众矢之的。”
“那去哪里?”
“栖凤殿。”萧煜神色凝重,“皇后娘娘召你即刻入宫。”
沈清鸢心头一紧:“现在?”
“对。皇上下朝后,问及你的文章,说要见作者本人。”萧煜望着她,“这是机遇,亦是考验。宫中如今...局势复杂。”
马车调转方向,驶向皇城。沈清鸢靠在车壁上,闭目平复心绪。她清楚,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自己便真正卷入了这个时代的权力旋涡中心。
与此同时,刘贵妃宫中已乱作一团。
“废物!一群废物!”刘贵妃摔碎第二个茶盏,“连个小丫头都对付不了,还让人抓住把柄!”
刘文轩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姑母息怒...侄儿也没想到萧煜查得这么快...”
“你想不到?你什么都想不到!”刘贵妃气得浑身发颤,“现在好了,全京城都知道刘家考场舞弊!你父亲在朝中还怎么抬头?!”
“贵妃娘娘息怒。”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
刘婉柔缓步走入,神色平静:“事已至此,发怒无用。当务之急是设法善后。”
“怎么善后?顺天府都立案了!”
“弃车保帅便是。”刘婉柔语气淡然,“让管家‘病逝’,让伙计改口。只要没有确凿证据指向刘家,谁能奈何我们?”
她走到刘贵妃身边,轻声道:“倒是沈清鸢那篇文章...姑母不觉得,这才是最大的威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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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贵妃冷静下来:“此话怎讲?”
“女子夺魁本就惊世骇俗,若她的文章再被皇上推崇...”刘婉柔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她的地位便真正稳固了。届时再想动她,难如登天。”
“那你的意思是?”
“要么让她见不到皇上,要么...让皇上见到她时,她已是个‘有问题’的人。”刘婉柔声音轻柔,却字字冰冷。
刘贵妃眯起眼睛:“你有办法?”
“听说沈姑娘医术高超,尤其擅长针灸。”刘婉柔微微一笑,“若是她在为皇后娘娘请脉时出了差错——比如针错穴位,导致凤体受损...”
刘贵妃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那可是皇后!”
“正因如此,才要更小心。”刘婉柔从袖中取出一张穴位图,“这是我从太医院偷来的,皇后娘娘的脉案与忌讳穴位都在上面。只要沈清鸢针错一处...”
她指着图上一处:“比如这里,风池穴。若深刺三分,初时无碍,三日后便会头痛欲裂,七日不治则...到那时,沈清鸢就是谋害皇后的凶手。”
刘贵妃盯着图纸,心跳加速。这计划太过大胆,可若成功,便能一举两得。
“风险太大...”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刘婉柔收起图纸,“况且又不是我们动手——只需将这图‘不小心’混入沈清鸢的医书中,她自然会看到。以她的医术,见皇后有头风之症,定会施针。到那时...”
她没有说下去,意思却已昭然。
刘贵妃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去办吧,务必干净利落。”
“侄女明白。”
刘婉柔行礼退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沈清鸢,这次看你如何脱身。
而此时的沈清鸢,已抵达宫门。
今日的皇宫格外肃穆。积雪未化,宫道两侧侍卫林立,甲胄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引路太监一言不发,只低头疾行。
栖凤殿内,皇后正在用早膳。见沈清鸢到来,她示意赐座。
“恭喜沈魁首。”皇后微笑,“女子夺魁,千古未有。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臣女惶恐。”
“不必惶恐。”皇后放下银箸,“本宫年轻时,也曾想过考功名、入朝堂。可惜那时女子连书院都进不去。你能走到今天,是本宫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望着沈清鸢,目光悠远:“所以本宫帮你,也是在帮当年的自己。”
“谢娘娘厚爱。”
“不过,”皇后话锋一转,“今日皇上召见,你要有所准备。朝中对女子夺魁一事,争议极大。几位老臣已联名上书,称这是‘牝鸡司晨’,坏了祖宗规矩。”
沈清鸢心头一沉。
“但皇上未准。”皇后继续道,“皇上说,要看文章再说。所以今日面圣,关键在你的文章。你若能说服皇上,那些反对声自会平息;若不能……”
她话未说完,意涵已明。
“臣女明白。”
正说着,女官进来禀报:“娘娘,皇上下朝了,正在御书房。传沈姑娘即刻觐见。”
皇后起身:“走吧,本宫陪你过去。”
这是莫大的恩典。有皇后陪同,面圣的压力会小很多。沈清鸢赶紧行礼。
御书房在乾清宫西侧,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之处。一路行去,宫人皆垂首肃立,气氛凝重。
书房外,已等候着几位大臣。沈清鸢一眼认出王侍郎,还有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想必就是联名上书反对的那些人。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在门外行礼。
“进来吧。”一个沉稳的声音传出。
沈清鸢随皇后步入御书房。书房宽敞明亮,三面书墙直抵屋顶,堆满典籍。正中紫檀案后,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正是大周皇帝萧衍。
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身着明黄常服,未戴冠冕,却自有威仪。
“民女沈清鸢,叩见皇上。”沈清鸢依礼跪拜。
“平身。”皇帝打量着她,目光锐利,“你就是沈清鸢?治好时疫,又夺书院魁首的那个?”
“民女惶恐。”
“不必惶恐。”皇帝从案上拿起一篇文章,“这篇《论通有无策》,是你写的?”
沈清鸢抬眼看去,正是自己那篇策论的原稿,上面还有陆文渊的批注。
“是。”
“朕看了三遍。”皇帝缓缓道,“有些观点,闻所未闻。比如这句‘官府当为守夜人,非为操舟手’,何解?”
沈清鸢定了定神,开口解释:“回皇上,守夜人只在有贼时示警,不干预百姓正常生活;而操舟手却要掌控船只方向,稍有不慎便会触礁。民女以为,治国之道亦如是……”
她将现代有限政府理论,用这个时代的语言阐述。讲到市场自发调节时,几位老臣已面露不悦;讲到减少官府干预时,更有人冷哼出声。
但皇帝一直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待她说完,书房内一片寂静。
良久,皇帝开口:“若依你之言,朝廷放开物价管制,奸商囤积居奇,物价飞涨,百姓何以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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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尖锐。沈清鸢早有准备:“回皇上,物价飞涨,根源在货物短缺。若官府鼓励生产、疏通物流,货物充足,奸商便无从囤积。且可设‘常平仓’,粮贱时收储,粮贵时放赈,以平抑粮价。”
“常平仓本朝已有。”
“是,但常平仓多设在州府。民女以为,可设至县乡,并在丰年多储,荒年备用。另可鼓励商贾参与,给予税赋优惠,使其有利可图,自然踊跃。”
这话一出,几位老臣忍不住了。
“荒谬!”一位白发老臣怒道,“与民争利,成何体统!”
沈清鸢不卑不亢:“大人,不是与民争利,是与民共利。商贾运粮,赚的是脚力钱;百姓得粮,保的是性命。官府不出力而得粮储,岂非三赢?”
“狡辩!”
“好了。”皇帝抬手制止,“沈姑娘,你继续说。这篇策论最后一段,说‘削足适履’,又是何意?”
沈清鸢心知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她深吸一口气:“回皇上,民女听闻,前朝曾强令北方种稻,南方种麦,结果两地皆歉收。这便是‘削足适履’——不顾地方实际,强推一律之政。治国当因地制宜,因时制宜。”
皇帝目光微动:“依你之见,当下大周,何处该‘削’,何处该‘适’?”
这个问题太过敏感。沈清鸢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民女不敢妄议朝政。但医道有云:不通则痛。货殖不通则价昂,人才不通则国弱,言路不通则政蔽。”
“好一个‘不通则痛’。”皇帝忽然笑了,“陆山长说你这文章石破天惊,果然不假。”
他起身走到窗边:“诸位爱卿,都听听。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尚且懂得‘通’的重要性。你们呢?整天想着堵,想着禁,想着控制。”
老臣们纷纷跪地:“臣等惶恐。”
“朕看了沈姑娘的文章,又听了江南的奏报。”皇帝转过身,面色凝重,“今年江南丝价暴跌,蚕农毁桑;北方粮价飞涨,百姓嗷嗷待哺。为何?就是因为各地设卡收费,货物不能畅其流!”
他拿起沈清鸢的文章:“这篇文章,朕要印发百官,都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治国之道!”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印发百官,这是要将沈清鸢的文章抬到国策的高度啊!
“皇上三思!”王侍郎跪地进言,“此文观点激进,恐怕会引发朝野动荡啊!”
“动荡?”皇帝冷笑一声,“再不思变,才是真正的动荡!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他看向沈清鸢,目光温和了些:“沈姑娘,你这‘神医’之名,如今要再加一个了——‘女诸葛’。朕赏你金牌一面,可随时入宫献策;另赐医书百卷,助你精研医术。”
“民女谢皇上恩典。”沈清鸢跪拜,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只有沉沉的压力。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真正站在了风口浪尖。
退出御书房时,几位老臣看她的眼神,已然如看死人一般。
皇后陪她走出乾清宫,低声道:“今日之后,你要万分小心。皇上的赏识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臣女明白。”
“本宫会加派人手保护沈府。”皇后顿了顿,又道,“还有,萧世子那边……他今日在宫外等你。”
沈清鸢心头一跳。
出了宫门,果然见萧煜候在马车旁。见她出来,他快步上前:“情况如何?”
“皇上要把我的文章印发百官。”沈清鸢简单说了经过。
萧煜面色一沉:“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我知道。”
两人相对无言。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积雪。
“我送你回府。”萧煜翻身上马,“这几日,尽量不要出门。朝中必定会有反弹。”
马车驶离皇城,沈清鸢靠在车壁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今日这一天,仿佛过了十年那么漫长。
回到沈府,老夫人已在厅中等候。听完她在宫中的经历,老夫人久久没有说话。
“祖母……”
“鸢儿,你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但既然选了,就要坚定地走下去。沈家……祖母会替你守着。”
“谢祖母。”
夜深人静时,沈清鸢独坐灯下。桌上摊着皇帝赏赐的金牌、医书,还有那支金花。这一切荣耀的背后,是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窗外,雪又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而在京城的各处角落,针对她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刘婉柔看着宫中传出的消息,冷笑一声:“印发百官?好啊,那就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位‘女诸葛’是怎么谋害皇后的……”
她将那张穴位图小心地夹进一本医书中,唤来心腹丫鬟:“明日,把这书‘送’到沈清鸢手中。”
“是。”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内。
萧景桓把玩着手中的密报,唇角勾起一抹深意:“沈清鸢……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这样的人,若是不能为我所用……”
他看向身旁的幕僚:“安排一下,我要见她。”
“殿下,此刻见她,恐怕会惹来猜疑。”
“那就安排一场‘偶遇’。”萧景桓眼中闪过算计,“比如……太医署的藏书楼?”
幕僚会意:“属下明白。”
雪夜深沉,京城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寂静中酝酿着未知的风暴。
沈清鸢吹熄烛火,躺上床榻。她知道,从明天起,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她不再畏惧。
因为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而路的尽头,或许真有她想要的——一个女子也能凭本事立足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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