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百草园。
马车在山脚下停住,前方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阶小径,蜿蜒伸向半山腰。晨雾未散,林木苍翠,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
沈清鸢今日只带了青黛和赵管事,轻装简从。她抬头望了望隐在雾气中的园子,深吸一口气,踏上石阶。
“小姐,小心脚下。”青黛扶着她。
石阶湿滑,长满青苔,显然少有人行。三人走了约莫一刻钟,才看到一扇斑驳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额,“百草园”三个字已模糊不清。
沈清鸢上前叩门。
许久,门内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谁?”
“晚辈沈清鸢,林婉柔之女,特来拜见薛老。”沈清鸢恭敬道。
门内沉默片刻,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透过门缝打量她,目光锐利如鹰。
“信物。”
沈清鸢取出紫玉莲花簪,双手奉上。
门开大了些,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后。那是位年过六旬的老者,头发花白凌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手中拄着一根桃木杖。他接过簪子,仔细端详片刻,又抬头凝视沈清鸢的脸。
“像……真像婉柔那丫头。”老者喃喃道,将簪子还给她,“进来吧。”
园子比沈清鸢想象的更大。进门是一片药圃,整齐划分成数十个方块,种着各类草药。有些她认得,如人参、当归、黄芪;有些却从未见过,形状奇特,颜色诡谲。
穿过药圃,是三间茅屋,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坐。”薛老指了指院中的石凳,自己则在一张藤椅上坐下,“婉柔的女儿……你多大了?”
“十七。”
“十七……”薛老眯起眼,“婉柔走的时候,你才七岁吧?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他的声音里透着难以言说的沧桑。
“薛老,母亲临终前……”
“别提临终!”薛老忽然激动起来,用力拄着拐杖,“那丫头明明答应过我,会好好活着!她说要看着我研究出解‘七日醉’的方子!可她食言了!”
沈清鸢沉默。
薛老发泄一通后,渐渐平静下来,望着沈清鸢的眼神复杂:“你母亲……走得痛苦吗?”
“女儿那时年幼,只记得母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沈清鸢轻声道,“但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薛老眼眶泛红,别过头去。
许久,他才开口:“你来找我,是想接手百草园?”
“是,也不是。”沈清鸢道,“晚辈想请薛老继续掌管百草园。母亲留下的东西,只有在薛老手中,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薛老挑眉:“你不想要?”
“想要。”沈清鸢坦诚道,“但更想与薛老合作。母亲信得过您,晚辈自然也信得过。”
“合作?”薛老冷笑,“小丫头,你懂药吗?懂毒吗?就敢说合作?”
沈清鸢站起身,走到药圃边,指着一株开着蓝色小花的植物“这是‘蓝星草’,性寒,能解热毒。但若是与‘赤炎果’同用,便会生成剧毒‘冰火劫’,人服下后三个时辰内便会七窍流血而死。”
她又指向另一株植物:“这是‘蛇纹藤’,其汁液可麻痹神经,是制作麻沸散的主料。但倘若剂量过大,会致人永久昏睡,形同活死人。”
她接连说了七八种草药,不仅讲清了每一种的药性,还点明了它们相生相克的原理,甚至提到了几种罕见的配伍方法。
薛老的眼神从最初的不屑,渐渐转为惊讶,最后变得凝重起来。
“你……跟谁学的这些?”
“是母亲留下的医书,晚辈自幼便研读。”沈清鸢答道,“后来又得了些机缘,故而略有所悟。”
她口中的“机缘”,自然是穿越而来的现代医药知识。虽说体系不同,但药理相通,两者结合之下,她时常能生出奇思妙想。
薛老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放声大笑:“好!好!不愧是婉柔的女儿!颇有她当年的风采!”
笑罢,他神色一正,问道:“丫头,你说要合作,具体怎么个合作法?”
“百草园的一切,仍由薛老做主。”沈清鸢说,“晚辈只提供资金支持,并协助薛老完成一些研究。至于研究成果,我们共享。”
“共享?”薛老眯起眼睛,“若我研究出能杀人的剧毒,你也敢要?”
“毒能杀人,亦能救人。”沈清鸢平静地说,“关键在于如何使用。晚辈相信,薛老研究毒术,并非为了害人。”
薛老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婉柔当年也说过同样的话……她说,毒与药本是一体两面,善恶不在物,而在人心。”
他站起身:“跟我来。”
沈清鸢跟着他走进中间那间茅屋。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张床。但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晒干的草药,桌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药味。
薛老走到墙边,按动一块砖,墙面缓缓移开,露出一间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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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不大,却摆满了书架,书架上放着的不是书,而是一个个玉盒、瓷瓶和木匣。密室正中是一张石桌,桌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薛老指着那本册子说,“她毕生研究的心血,都在这里面。”
沈清鸢上前,小心地翻开册子。
第一页写着四个字:医毒本源。
再往后翻,是密密麻麻的笔记,还配着精致的插图。内容涵盖草药的形态、炮制方法,毒物的配方、解毒之法,甚至还有一些“以毒攻毒”“阴阳调和”之类的奇特理论。
沈清鸢越看越心惊。
母亲在医术与毒术上的造诣,远超她的想象。有些理论,甚至与现代医学不谋而合。
“你母亲是个天才。”薛老感慨道,“我教了她三年,她便青出于蓝。后来她嫁入沈家,将这些研究交给我保管,说等她安顿好,再接过去继续。谁知……”
他摇了摇头:“这一等,就是十年。”
沈清鸢合上册子,郑重地说:“薛老,这本册子,可否借晚辈抄录一份?”
“本就是你的东西,何来‘借’之说。”薛老说,“不过……你抄得完吗?这里可不止这一本。”
他走到书架前,取下几个玉盒:“这些是你母亲收集的珍稀药材种子,有些已经绝迹了。还有这些……”
他又取下几个瓷瓶:“这是她研制的几种特殊药物。这瓶‘回春散’,可续命三日;这瓶‘醉梦香’,闻之即昏,三个时辰不醒;这瓶‘蚀骨水’……这个你别碰,沾一点骨头都能化掉。”
沈清鸢一一记下。
最后,薛老从最里面的书架上取出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叠地契和账册。
“这是百草园的地契,还有这些年的收支记录。”薛老说,“园子不大,产出也不多,勉强能自给自足。但我按婉柔的吩咐,每年都会培育一批珍稀药材,存放在地窖里,如今也有不少存货了。”
沈清鸢接过账册翻看。
百草园确实不赚钱,每年甚至还要贴补一些。但那些珍稀药材的价值,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薛老,”她合上册子,“从今年起,百草园的用度翻倍。您需要什么药材、工具,尽管开口。另外……晚辈想请薛老帮忙培育几种特殊的药材。”
“什么药材?”
沈清鸢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种草药的名字,还有详细的培育要求。
薛老接过一看,眉头皱了起来:“‘七星海棠’‘九叶灵芝’‘千年雪莲’……丫头,这些可都是传说中的东西,我都没见过实物。”
“所以需要薛老研究。”沈清鸢道,“母亲册子里记载过这些药材的特性,晚辈又补充了些设想——或许,可以尝试杂交培育?”
“杂交?”薛老眼睛一亮,“你是说,用相近的药材嫁接培育,逐步靠近目标?”
“正是。”
“有意思……真有意思!”薛老兴奋起来,看向沈清鸢的眼神彻底变了,“丫头,你比你母亲还敢想!好!这个课题我接了!”
沈清鸢微微一笑。
她知道,自己已经赢得了这位怪老头的认可。
“不过这些药材培育需要时间,短则三年,长则十年。”薛老冷静下来,“你等得起?”
“等得起。”沈清鸢道,“而且晚辈并非要成品,只要薛老能在培育过程中,研究出些副产品——比如能提升内力、或解奇毒的药物即可。”
薛老深深看她一眼:“丫头,你在谋划什么?”
“自保而已。”沈清鸢坦然道,“薛老应该清楚我如今的处境。”
“柳氏那蠢妇?”薛老不屑冷哼,“她不足为虑。”
“不止她。”沈清鸢轻声道,“母亲的事,恐怕另有隐情。”
薛老脸色沉了下来:“你知道了什么?”
“还不确定,但有怀疑。”沈清鸢道,“所以要早做准备。”
薛老沉默良久,轻叹道:“婉柔若知道你这般处境,定会心疼……也罢,既然你找上门,老夫便再出山一次。只是丫头,你要记住——”
他盯着沈清鸢的眼睛:“医毒之术,可救人,亦可杀人。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莫要辜负你母亲的一片苦心。”
“晚辈谨记。”
从百草园出来时已是午后。
薛老送她到门口,递过一个小布包:“这里有几瓶常用药,你带着防身。另外……每月初一、十五,可来园子一趟,我教你些东西。”
“谢薛老。”
“不必谢我。”薛老摆摆手,“要谢就谢你母亲……是她让我这老头子,又有了活下去的念想。”
说罢,他转身关上了门。
沈清鸢握紧手中布包,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母亲虽已不在,但她留下的人脉与情谊,仍在默默守护自己。
下山路上,赵管事低声问:“小姐,这位薛老……可信吗?”
“可信。”沈清鸢道,“他是真心待母亲的人。”
“那百草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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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不动。”沈清鸢道,“有薛老在,比我们接手更好,只需提供支持便够了。”
“是。”
回到府中,沈清鸢刚换下外衣,红袖便匆匆进来:“小姐,宫里的帖子送到了!”
那是张烫金帖子,盖着太后宫中的印章,邀沈清鸢三日后入宫赴宴,还特别注明“太后念及故人之女,特邀一见”。
“小姐,要准备什么礼物吗?”青黛问。
“自然要。”沈清鸢思索片刻,“把母亲留下的‘岁寒三友’绣品找出来,另外……我要亲自调一味香。”
“香?”
“太后礼佛,最喜檀香。”沈清鸢道,“但寻常檀香宫中不缺,我要制的是能宁神静心、辅助睡眠的安神香。”
这方子是她从母亲册子里看到,又加以改良的。
“需要什么药材?奴婢这就去准备。”
“我写个单子,你去济世堂找苏大夫。”沈清鸢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味药材,“记住,要最好的品质。”
“是。”
青黛退下后,沈清鸢独自坐在书房,盯着那张帖子。
太后……
这位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为何突然要见自己?真的是念及母亲,还是另有目的?
她想起萧煜的提醒:或许是好事,也或许是试探。
无论如何,这一关必须过,而且要过得漂亮。
接下来两日,沈清鸢闭门不出,专心调香。她反复研究母亲留下的安神香方子,结合现代精油知识做了几次改良。最终制成的香,既保留了檀香的醇厚,又添了薄荷、薰衣草等辅料,香气清雅持久,确有安神助眠之效。
制成那日,她让青黛点燃一小撮。袅袅香气升起,片刻便弥漫了整个书房。连一向睡眠浅的赵管事都说,那晚睡得格外香甜。
“小姐,这香真好。”青黛赞道,“太后一定会喜欢。”
沈清鸢将香仔细装进一个白玉香盒中,与那套绣品一并放好。
礼物已备妥,接下来便要打理她自己。
入宫觐见太后,衣着打扮、言行举止,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她选了一套淡青色衣裙,款式简约大方,仅在袖口与裙摆绣了几支翠竹;首饰也只戴了一支白玉簪和一对珍珠耳坠,素净中不失雅致。
“小姐这般打扮,真像先夫人年轻时的模样。”青黛为她梳头时,感慨道。
沈清鸢望着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确实越来越像记忆里的母亲了。
三日后清晨,镇国公府门前停着一辆宫中派来的马车。沈翊亲自送女儿出门,神色复杂。
“鸢儿,进宫后务必谨言慎行。太后问什么便答什么,切勿多言。”
“女儿明白。”
“若是太后问起你母亲……”沈翊顿了顿,“就说她走得安详。”
沈清鸢抬眼望他:“父亲,母亲当真走得安详吗?”
沈翊脸色微变:“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沈清鸢垂下眼,“女儿随口一问。父亲放心,女儿知道该如何回话。”
她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开了父亲欲言又止的神情。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沈清鸢坐在车内,手中握着那个装香的玉盒,心中一片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无论太后是善意还是恶意,她都必须面对。
而且……她隐约觉得,此次进宫,或许能解开一些关于母亲的谜团。
马车穿过重重宫门,最终停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
早有宫女在此等候,引她入内。
“沈小姐请随奴婢来,太后已在殿中等候。”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台阶。
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眯起眼,抬头望向宫殿的匾额——
慈宁宫。
大燕太后的居所,也是母亲当年曾来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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